她逐漸蘇醒,可又不願蘇醒。窗板邊緣透出淺灰亮線。為什麽窗口擋起來了?她連忙起身,穿過走廊,走進廚房。沒人坐在火邊,沒人躺在地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的跡象,除了桌櫃上一個茶壺、三隻茶杯。
瑟魯在日出時起床,兩人像平日般用完早餐。女孩一麵清理桌麵,一麵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她從餐具室的浸泡缸裏拉起濕布一角,褐紅色暈染了缸裏的水。
“喔,我的月事提早來了。”恬娜一麵說,一麵對自己的謊言感到吃驚。
瑟魯僵立了一會兒,鼻翼翕動,頭部凝止,像嗅到某種氣味的動物。她任床單落回水中,然後出門喂飼雞禽。
恬娜感到全身不適,骨頭疼痛。天氣依然冰冷,她盡可能留在室內。她試著要瑟魯與她一同待在屋內,但太陽隨著一陣強烈明亮的風探出頭時,瑟魯想出門嬉戲。
“跟香迪一起留在果園內。”恬娜說。
瑟魯溜出門外,一語不發。
她燒傷扭曲的側臉由於肌肉毀壞與粗厚疤痂而顯得僵硬,但隨著疤痕日漸陳舊,加上恬娜也習慣正視,不因其畸形而轉避目光,瑟魯的臉漸漸有了表情。照恬娜的形容,瑟魯害怕時,燒傷而晦暗的半邊會“閉縮”起來,整個緊縮,形成硬塊;她興奮或專注時,就連失明的眼窩仿佛也在凝視,疤痕泛紅,觸手生熱。現在她走出屋外,帶著奇異的表情,仿佛並非人臉,而屬於動物,某種奇特、皮膚厚韌的野生動物,睜著一隻發亮的眼睛,沉默,逃脫。
恬娜知道自己首度對她說謊,瑟魯也將首度違背她的意思。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
她發出一聲疲憊的歎息,良久毫無動作。
有人敲門,清溪與格得——不對,她必須稱他鷹——站在台階上。老清溪吹噓得口沫橫飛,格得穿著他髒汙的羊皮外套,顯得黝黑、沉靜、臃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