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鳥難道不會死嗎?
老鼠、蚋蚊、羊……那頭褐白色,角蹄優雅,黃色大眼,毫無羞恥心的山羊,曾是恬哈弩寵物的希皮,去年冬天以高壽逝世……希皮去了哪兒?
不在旱域,不在黑暗之地。希皮死了,但不在那裏,而在自己所屬之地,在泥土裏,在陽光裏,在風裏,它是河水自岩石流瀉的一躍,是太陽的金黃眼睛。
那為什麽,那為什麽……
雀鷹看著赤楊修複水壺,水壺有圓胖肚子、玉翠顏色,曾是恬娜最愛,好多年前她一路從橡木農莊帶來。有天他將壺自櫃上拿下時,失手滑落了。他撿起兩大碎片,並將其餘小碎片重新黏起,心想雖再無用途,至少能夠作裝飾。每當他看到籃子裏的碎片,便對自己的粗心大意憤怒不已。
如今雀鷹著迷不已地看著赤楊的雙手。纖細、強壯、靈巧、不疾不徐,捧著水壺的形狀,輕撫、拚湊、安放陶器碎片,催促、撫弄,大拇指誘勸引導小碎片拚回原狀,結合,安撫。工作時,赤楊喃喃共有兩詞、毫無曲調的經誦。格得知道那是古語字詞,雖不明其意。赤楊表情寧和,壓力與哀傷消逝無蹤,一張臉如此沉浸在時間和工作中,跨越時空的寧靜顯現無遺。赤楊的手自水壺移開,像綻放的花朵外苞般開展。水壺完整地站在橡木桌上。
赤楊望著,靜默而滿意。
格得道謝時,赤楊說:“一點不麻煩。裂痕很幹淨。做得很好,陶土品質也很好。那些粗製濫造的器皿才難修複。”
“我想到能如何讓你安睡了。”格得道。
天光一現,赤楊便蘇醒起身,好讓主人能上床休息,睡到天大亮,但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跟我一起來。”老人說。兩人朝著內陸,行於小徑,沿著山羊牧地,穿過矮丘、半荒蕪的小塊農地與森林。對赤楊而言,弓忒看起來很荒僻,地形粗獷,肆意起伏,崎嶇的大山永遠在上方皺眉、俯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