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蕾非常有錢,阿爾貝蒂娜卻是個窮孤兒,所以安德蕾總是很慷慨地讓阿爾貝蒂娜分享她的奢侈品。至於她對吉賽爾的感情,那倒並非完全如我先前想象的那樣。這不,我們不久就有了這位大學生的消息,她給阿爾貝蒂娜來了封信,把她旅途的情況和平安到達的消息,告訴了這幫子女友,信上還請大家原諒她出於疏懶,沒給其他人寫信。讓我感到驚訝的是,阿爾貝蒂娜手裏拿著這封信給大家看的時候,我原以為跟吉賽爾不共戴天的安德蕾竟然說:“我明兒就給她寫信,要不然,等她先來信可就有的等嘍,她這人呀,漫不經心慣了。”說完還轉向我加了一句:“您想必不會覺得她很了不起,可她是個非常正派的姑娘,我真的很喜歡她。”我得出的結論是,安德蕾跟人鬧別扭,不會持續很久。
我們要騎自行車去懸崖或鄉間。隻要不是下雨天,我總是提前一小時就精心打扮。倘若弗朗索瓦茲沒把衣服準備好,我就會嘟嘟噥噥埋怨她。
不過,即使在巴黎,自尊心得到滿足時謙卑而又可愛的這個弗朗索瓦茲,一旦聽到有人挑她毛病,也會火冒三丈,驕傲地挺起她那開始被歲月壓彎的腰板。自尊心是弗朗索瓦茲一生中最重要的原動力,因而她的滿足感和好脾氣,是跟別人要她做的事的難度成正比的。她在巴爾貝克所要做的事,簡直是小菜一碟,所以她差不多總是顯出一副怏怏不樂的神情,碰上我要去會那些女友,抱怨帽子沒有刷過,或者領帶弄亂了的當口,她的無名火就會猛地直躥上來,神色間透出一副譏諷的倨傲表情。平時幹活兒再怎麽累,她也不會在意,可是隻要我一說上衣沒放好,她就忙不迭地給自己開脫,不是說早就費心“把它給藏在櫃子裏了,要不準得沾上灰塵”,就是給自己擺功,抱怨說自己上巴爾貝克來也不知算是度的哪門子假,換了別人早就受不了嘍。“我真不明白,怎麽可以把自己的東西弄得這麽亂七八糟。就是神仙也要摸不著頭腦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