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命三征去未還,明朝離別出吳關[2]。白玉樓高看不見[3],相思須上望夫山[4]。
二
出門妻子強牽衣,問我西行幾日歸[5]。歸時儻佩黃金印,莫見蘇秦不下機[6]。
三
翡翠為樓金作梯,誰人獨宿倚門啼[7]?夜坐寒燈連曉月,行行淚盡楚關西[8]。
[注釋]
[1]別內:指別夫人宗氏。赴征:指應永王李璘之辟。
[2]“王命”二句:謂決意應征。太白《與賈少公書》雲:“王命崇重,大總元戎,辟書三至,人輕禮重。嚴期迫切,難以固辭。扶力以行,前觀進退。”吳關,泛指吳地。
[3]白玉樓:道教以為天帝所居之處。此喻指永王戎幕。宗氏修道,故以玉樓為喻。
[4]望夫山:《水經注·江水》載,傳說昔有人服役未還,其妻登山而望,每次登山,必用藤箱盛土以高其山,故名曰望夫山。山在今江西德安西北。此為虛擬,不必實指。
[5]西行:時太白隱廬山,永王駐荊襄,故赴征向西行。或以後文用蘇秦事,故說“西行”。
[6]“歸時”二句:用蘇秦事。蘇秦西行說秦王,書十上而說不行,歸家,妻不下機,嫂不為炊。後遊說燕趙韓魏齊楚六國,合縱抗秦,佩六國相印。見《史記》本傳。黃金印,指六國相印。下機,指下織布機。
[7]“翡翠”二句:寫其夫人別後之相思。翡翠,玉名。玉樓金梯,寫夫人居處。以其入道流,故以金玉為形容。
[8]楚關:泛指楚地。永王時自襄陽屯師江陵。在楚地之西。
[點評]
朱諫《李詩辨疑》以此三首為偽作,大誤。郭沫若定為應永王李璘的征聘所作,良是。王命三征,太白應聘,將自廬山屏風疊首途,臨別賦詩三首,以慰其內,蓋其時戰局政局複雜多變,其夫人宗氏乃相門之女,不能不有所顧忌,故對太白應永王李璘之征,心有所不安。“看不見”,“相思”,“強牽衣”,“倚門啼”,“行行淚盡”,俱反映出宗氏的擔心與悲哀。以此觀之,宗夫人之政治敏感,實勝於太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