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其六)[1]
磨刀嗚咽水[2],水赤刃傷手。
欲輕腸斷聲,心緒亂已久。
丈夫誓許國,憤惋複何有?
功名圖麒麟[3],戰骨當速朽。
挽弓當挽強[4],用箭當用長。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殺人亦有限,立國自有疆[5]。
苟能製侵陵[6],豈在多殺傷?
[注釋]
[1]“出塞”“入塞”為漢樂府舊題。詩人先寫《出塞》九首,後又寫了五首,故以“前”“後”分之。《前出塞》組詩寫天寶末年哥舒翰征吐蕃事,主旨與《兵車行》相同,亦在反對窮兵黷武。第一首“君已富土境,開邊一何多”即已開宗明義。組詩全以征夫之口出之,從第一首出征直寫到第九首論功,層層遞進,結構完整,直可作一首來讀。此選其中兩首。
[2]嗚咽水:指隴水。《太平禦覽》引《三秦記》所載北朝民歌曰:“隴頭流水,鳴聲嗚咽。遙望秦川,心肝斷絕。”詩之首四句即由《隴頭歌》生發。
[3]“功名”句:指名垂史冊。西漢宣帝曾圖畫霍光、蘇武等一十八名功臣像於麒麟閣上,以示旌揚。
[4]挽強:挽強弓、硬弓。
[5]疆:疆界,國土範圍。
[6]侵陵:侵淩,侵犯。
[點評]
兩詩結構相同,俱在四句處劃斷。前四句“似謠似諺,最是樂府妙境”(清黃生輯《杜工部詩說》語);後四句征人自述心思,亦頗達款曲。然杜公以仁者之心言兵,必如宋襄公,所向無不敗者。惟“射人”一聯,能得戰勝之要,故至今仍活在人們口中,且將含義推而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