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1]
朝進東門營,暮上河陽橋[2]。
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3]。
平沙列萬幕,部伍各見招。
中天懸明月,令嚴夜寂寥。
悲笳數聲動[4],壯士慘不驕。
借問大將誰?恐是霍嫖姚[5]。
[注釋]
[1]本組詩作於天寶十四載(755)冬安祿山叛亂之初。組詩與《前出塞》結構相同,也由一征夫之口道來,從應征辭家寫起,至避禍逃歸結束。本篇為第二首,寫集合隊伍時情況。
[2]東門營:洛陽城東門外的兵營。東門,原名上東門,後改為東陽門。河陽橋:河陽縣境架於黃河上的浮橋。河陽,今河南孟津。兩句之“朝進”“暮上”體式,源於楚辭,三國魏王粲《從軍行》又有“朝發鄴都橋,暮濟白馬津”之句。
[3]“落日”二句:由《詩經·車攻》“蕭蕭馬鳴,悠悠旆旌”化出。
[4]笳:軍中號角。句中指軍營的號角聲。
[5]霍嫖姚:漢武帝時名將霍去病。曾以嫖姚校尉之銜隨大將軍衛青北擊匈奴。此以喻指領兵主將。
[點評]
沉著爽峻,千軍萬馬之壯闊軍容盡於文字間見之。《前出塞》寫哥舒翰西征,其辭悲;《後出塞》寫安祿山北伐,其辭樂。《杜臆》稱:安祿山招募赴薊門者,其時“勢已盛而逆未露,且以重賞要士,故壯士喜功者樂於從之”。詩中主人公懷著“男兒生世間,及壯當封侯”(其一)的心誌應征入伍,最後帶著“躍馬二十年,恐孤明主恩”醒悟逃歸。首尾相顧後再看此篇壯辭,愈見老杜敘事安排之深刻用心。人物心態之波瀾曲折,人物命運之起伏跌宕,直是小說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