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西安自從交了好運,和大尼埃 大丹士訂交的那一天起,在弗利穀多鋪子換了座兒;兩個朋友並排兒坐在一起吃飯,低聲談著文學,寫作的題材,討論如何處理,如何開場,如何結束。那時大尼埃 大丹士正在替呂西安修改《查理九世的弓箭手》,某幾章重新寫過,加入一些美妙的段落,寫了一篇出色的序,把新興文學說得非常透徹,差不多成為全書的重點。有一天,大尼埃在飯店裏等著,呂西安隨後趕到,握著朋友的手正要坐下,忽然瞧見埃蒂安納 羅斯多抓著門上的拉手走進鋪子,便立刻放下大尼埃的手,告訴茶房,他要搬到賬台前麵的老位置上吃飯。大尼埃挺溫柔的向呂西安瞟了一眼,埋怨中帶著原諒的意味,詩人看了心中一動,又拿起大尼埃的手握著,說道:
“我有要緊事兒,等會告訴你。”
羅斯多才坐下,呂西安也到了老位置上。他先招呼羅斯多,談起話來,兩人談得非常有勁,呂西安趁羅斯多飯沒有吃完,趕去拿《長生菊》的詩稿。那記者答應看看他的十四行詩,給它一個評價。呂西安看羅斯多表麵上很殷勤,想托他介紹一個出版商或者引進報館。他回到飯店,發覺大尼埃悶悶不樂坐在一邊,肘子靠在桌上,神態憂鬱的望著呂西安。呂西安受著貧窮的煎熬和野心的煽動,隻做沒看見小團體裏的弟兄,跟著羅斯多走了。太陽還沒下山,新聞記者和新學生一同到盧森堡公園的樹蔭下坐定,地段在天文台街和西街之間。那條西街當時等於一條狹長的泥坑,旁邊全是菜園,隻要靠近伏奚拉街才有住家。公園中那個區域遊人稀少,大家吃晚飯的時間,兩個情人盡管在此吵架,講和,不怕被人撞見。唯一可能的打擾是在西街小鐵門口站崗的老兵,可敬的軍人來回踱步說不定有些變化,多走一段路。埃蒂安納就在這走道旁邊,兩株菩提樹中間的凳上坐下,讓呂西安從《長生菊》中挑出幾首十四行詩,作為樣品念給他聽。埃蒂安納 羅斯多實習過兩年,已經闖進新聞界,和當時的幾個名流有些交情,在呂西安眼裏儼然是個要人了。因此內地詩人翻開詩稿的時候,認為需要來幾句開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