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傅雷譯巴爾紮克作品集(全九冊)

二○嚐試失敗了

伯爵看到我的眼睛和嘴唇都打著問號,便嚷道:

“噢!……你要說的話,我知道了。是的,我嚐試過一次。我太太以前住在聖安東尼城關。有一天,我聽到高朋太太一句話,以為有希望講和了,便換了一二十次稿子,寫了一封勸她回心轉意的信從郵局裏寄去。當時我心裏的焦急也不用細說了。我從巴伊安納街走到灤伊街,像一個判了死刑的人從法院走往市政廳[48],但他還坐著車子,我可是一步一步走的!……時間是夜裏,下著大霧,我去找高朋太太,聽她報告我太太的情形。誰知奧諾麗納一認出我的筆跡,連念都沒念,就把信扔在了火裏。

“她說:高朋太太,明兒我不住這裏了!……

“唉!一個不通世麵,以為像高朋太太那樣當過主教的廚娘的人,二百五十法郎的工錢已經盡夠的女子,隻要使點兒手段就能讓她以十二法郎一碼的代價買到最好的裏昂絲絨,隻出十分之一的價錢買到一隻山雞,一條鮮魚,一些水果;平日我歡天喜地的快樂就寄托在這種欺騙上麵;你想一朝聽到她要搬家的話,我不像給人紮了一刀嗎?……你有時撞見我搓著手,快活得什麽似的;噯,那是因為我把有資格搬上舞台的妙計攪成功了啊!比如說,我騙過了太太,教一個賣胭脂花粉的女人賣給她一條印度綢披肩,說是一個女演員的東西,連用都沒怎麽用過;可是我這個道貌岸然的法官抱著那條披肩睡過了一晚呢!

“總之,今日之下,我的生活可以用兩句形容最殘酷的刑罰的話歸納起來,就是:我愛著,我等著!高朋太太忠心耿耿的替我當著探子,刺探那顆我疼愛的心。每天晚上我都得去找這個老婆子談談,打聽奧諾麗納白天做些什麽,說些什麽,連一言半語都不肯漏掉,因為隻要一句慨歎的話,我就能看出那顆充耳不聞,一言不發的心有些什麽秘密。奧諾麗納對宗教很熱心;她去望彌撒,做禱告,但從來不去懺悔,不領聖餐:她預料到人家會對她說的話,不願意聽勸她回家的忠告。對我這樣厭惡,真使我害怕極了,弄迷糊了,因為我從來沒傷害奧諾麗納,一向對她極溫柔。即使教導她的時候不免有點兒性急,即使男人的諷刺可能把少女應有的傲氣觸犯了,難道就能使她像有什麽深仇宿恨一樣的固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