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隻有法官和當事人在場的時候,書記關上了門,徑自走到德龍興式書桌前麵,鋪上公文紙預備寫筆錄了。包比諾始終打量著特埃斯巴先生,看他聽了剛才的話有什麽反應,因為那幾句話對於一個理智健全的人是極殘酷的。侯爵的臉,平日是像所有頭發淡黃的人一樣沒有血色的,突然氣得通紅;他微微打了個寒噤,拿報紙放在壁爐架上,坐下來把眼睛低下了。不久他恢複了上流人物的尊嚴,望著法官,似乎想從他相貌上找出一些關於他性格的標記。
他問:“先生,這樣重要的狀子,法院怎麽沒給我一個副本?”
“侯爵,本案的被告既被指為失卻理性,送達副本就變成多此一舉了。法院的責任,首先在於把原告的陳訴調查清楚。”
“很對,”侯爵回答。“那麽先生,請你告訴我應當怎辦……”
“隻要答複我的問題,任何細節都不要省略。不論你使侯爵夫人作為借口的某些行為有怎樣不得已的苦衷,也不論這苦衷怎樣的難於啟齒,你盡管直說,不必顧慮。不消說,法院方麵很明白它的責任,在這種場合自會保守秘密……”
侯爵的麵部表情非常痛苦,他說:“先生,倘若經過我解釋以後,侯爵夫人的行事可能受到責備,那又會發生怎樣的後果?”
“法院可能在判決書上對申請人的動機加以譴責。”
“這種譴責有沒有伸縮性?如果我答複你問題以前向你要求,即使將來你的報告有利於我,判決書上也不說一句使侯爵夫人難堪的話,法院能不能加以考慮?”法官望著侯爵;兩人心照不宣,有些同樣高尚的思想在精神上交流。
包比諾吩咐書記官:“諾埃,你到隔壁屋裏去。等我用到你的時候再叫你。”
書記走出以後,包比諾又對侯爵說:“如果像我現在所推想的,這件事情中間有什麽誤會,那我敢答應你,根據你的請求,法院的行動可以留些餘地。”法官停了一會,又道:“我請你解釋特埃斯巴太太陳訴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據說你把大宗款子送給一個船夫的寡婦,耶勒諾太太,更確切的說是送給她的兒子耶勒諾上校,同時憑你在王上麵前的寵遇竭力保舉他,你對他的照顧甚至幫他攀了一門極好的親事。原告的陳訴,似乎說這種友誼超過了一切感情的範圍,連違背道德的感情也不到這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