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形之下,正當這幕戲開場以前一個月,醫生在精神生活方麵遇到一件事,把他所有的信念像泥土似的翻了一個身。但為了這件事,我們必須把他行醫時期的幾樁大事概括的敘述一下,而我們的故事也可以因之更加生色。
十八世紀末期,梅斯曼的出現,把科學界分做兩派,壁壘森嚴,不亞於葛魯克出現之後的藝術界[72] 。從古以來,發明家都是到法國來教人公認他們的新發現的;因為語言明確,法蘭西可以說是世界上傳布消息的吹號手。梅斯曼[73]把催眠術重新發掘出來以後,也到了法國 。
不久以前,哈納曼說過一句話:“致病醫病的學說如果到了巴黎,就有前途了 [74]。”
梅特涅克也和迦爾說過:“你還是上法國去吧;隻要人家取笑你是個駝子,你就出名啦。”
因此,梅斯曼有熱烈的信徒,也有激烈的敵人,情形很像葛魯克黨與畢豈尼黨。法國的學術界大為**,鄭重其事的展開辯論。辯論的結果尚未分曉,醫學院已經把它所謂梅斯曼的江湖邪術,連同他的木盆,導引索,和他的理論,全部禁止了[75] 。可是不能否認,梅斯曼這個奇妙的發明,也因為他抱著立致巨富的野心而大受損害。與學說有關的許多事實先是不大可靠,梅斯曼又昧於那無法衡量的,當時還沒人觀察到的**[76] 在自然界中的作用,更不知道把一種有三重麵目的科學從各方麵去探求,所以梅斯曼失敗了。催眠術的應用不止一端;在梅斯曼手裏隻是一個原則,以後的發展是不可限量的。發現的人固然缺乏天才;但一門和人類文明同時興起的學術,埃及和加爾提亞,希臘和印度,都曾加意培植的學術,在十八世紀的巴黎還跟伽利略的真理[77] 在十六世紀遭到同樣的命運,被宗教界和同樣驚惶的唯物派哲學家兩麵夾攻:那為法國著想,為人類的智慧著想,的確是件大可惋惜的事。催眠術是耶穌最喜愛的學術,也是他傳授給信徒們的一項神通;但教會對催眠術的態度,不比盧梭、服爾德、洛克、孔狄亞克等等的信徒更有先見之明。這個人類的法寶,淵源極古而又好似極新的東西,百科全書派和教會中人都不能容納。**派的奇跡,雖有加萊 特 蒙越龍留下珍貴的紀錄,仍被教會和學者們冷淡的態度壓倒了[78] 。但這些奇跡的確是第一次號召大家去研究人身上的**;那**能夠促發人體內部的力量,抵消外界因素促成的苦楚。但要做這個實驗,先得承認那觀察不到,觸摸不到,衡量不出的**是實有的;可惜這三個消極的形容詞被當時的科學界看作虛無的代名詞。而近代哲學就不承認空虛這回事。隻要有十尺地位的空虛,世界就坍了!尤其在唯物主義者心目中,世界完全是實質,一切都有關聯,一切都是機械的動作。狄德羅說過:“世界是偶然產生的,不像上帝那樣難以解釋。無數的原因和偶然產生的無窮的變化,就能說明天地萬物的現象。把《伊尼特》一書的全部鉛字隨便散擲,隻要給我充分的時間與地位,我一定能擲出一部《伊尼特》的書版來。”這般可憐蟲寧可把無論什麽東西奉為神明,卻不願意承認有個上帝;但他們看到物質可以分析至於無窮,也覺得害怕了;其實那種物質的可分性是一切無法衡量的力在本質上都有的。洛克和孔狄亞克把自然科學的進步延遲了五十年,直到偉大的聖 伊蘭倡導物種原始統一論以後,這門科學才有驚人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