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後第七天。上午十點,林少佐站在審訊室窗後,望著對麵房頂天台。在他的縱容下,觀眾越來越起勁,幾個人站在用三腳架固定的箱式照相機周圍。剩下的坐在公用水箱蓋上抽煙,間或舉手擋著太陽光,盡心盡責地觀察著爆炸事件的最新動態。
要不要派人驅散?我建議道。租界報紙已開始將注意力轉向甜蜜公寓。爆炸事件通常隻會出現在本埠新聞欄目,但封鎖,尤其是斷絕食物供應,更容易造成一種持久的動人效果。更何況東京使節團此刻正在南京。為慶賀汪政府成立,東京派來大批重要人物。使團由阿部信行大將率領,貴族院議長鬆平賴壽和眾議院議長小山鬆壽赫然在列,團員中甚至包括菊池寬,他是個作家。
林少佐推開窗,有人在對麵興奮地叫起來,顯然有所克製,壓低了聲音。不,沒有必要,他把雙手撐在窗台上,斷然拒絕了這個建議。
他叫來憲兵,讓他們在公寓外麵的街道上再次宣讀封鎖公告。沒過多久,裝甲車上的高音喇叭就發出嘶啞的吼叫聲。
林少佐坐回審訊桌,敲敲卷宗,抱起手臂,說:“為什麽一個中國人會主動來向我們提供情報呢?”
我不方便回答這個問題。身為漢奸,常常會遭遇這種質疑。
“憲兵隊告訴我,早上有兩個女人在吵架?”
“楊太太跟門房老錢說話,提到蔣先生。蔣太太認為楊太太在罵蔣先生。”
“為什麽?”他很有興趣。
“可能是蔣太太聽錯了,她把老蔣聽成老甲魚。”
“這是為什麽?”
他沒有認真聽我關於方言語音的解釋,他仍在疑惑,間或翻閱一下筆錄。憲兵開門時,帶來一陣濃烈的油煙味。因為前些天夜裏有人從窗外偷偷向公寓扔食物,憲兵隊不允許在公寓任何位置私自開窗,各種氣味便在樓道中經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