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文辭類纂(全兩冊)

卷三十一 書說類七

與尹師魯書

歐陽永叔

某頓首師魯十二兄書記:前在京師相別時,約使人如河上。既受命,便遣白頭奴出城,而還言不見舟矣。其夕又得師魯手簡,乃知留船以待,怪不如約,方悟此奴懶去而見紿。臨行,台吏催苛百端,不比催師魯人長者有禮,使人惶迫不知所為,是以又不留下書在京師,但深托君貺因書道修意以西。始謀陸赴夷陵,以大暑,又無馬,乃作此行。沿汴絕淮,泛大江,凡五千裏,用一百一十程,才至荊南。在路無附書處,不知君貺曾作書道修意否?及來此問荊人,雲去郢止兩程,方喜得作書以奉問。又見家兄,言有人見師魯過襄州,計今在郢久矣。師魯欣戚,不問可知。所渴欲問者,別來安否?及家人處之如何?莫苦相尤否?六郎舊疾平否?

又常與安道言:每見前世有名人,當論事時,感激不避誅死,真若知義者;及到貶所,則戚戚怨嗟,有不堪之窮愁,形於文字,其心歡戚,無異庸人,雖韓文公不免此累。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師魯察修此語,則處之之心又可知矣。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貶者,然或傲逸狂醉,自言我為大不為小,故師魯相別,自言益慎職無飲酒,此事修今亦遵此語。咽喉自出京愈矣,至今不曾飲酒,到縣後勤官,以懲洛中時懶慢矣。夷陵有一路,隻數日可至郢,白頭奴足以往來。秋寒矣,千萬保重!不宣。

寄歐陽舍人書

曾子固

鞏頓首載拜舍人先生:去秋人還,蒙賜書,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銘,反複觀誦,感與慚並。

夫銘誌之著於世,義近於史,而亦有與史異者。蓋史之於善惡,無所不書。而銘者,蓋古之人有功德、材行、誌義之美者,懼後世之不知,則必銘而見之;或納於廟,或存於墓,一也。苟其人之惡,則於銘乎何有?此其所以與史異也。其辭之作,所以使死者無有所憾,生者得致其嚴。而善人喜於見傳,則勇於自立;惡人無有所紀,則以愧而懼。至於通材達識,義烈節士,嘉言善狀,皆見於篇,則足為後法。警勸之道,非近乎史,其將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