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克修斯剛登基的時候,拜占庭帝國麵臨著極大的壓力——咄咄逼人的鄰人們屢屢入侵造成了威脅,經濟崩潰削弱了國力,政治鬥爭催生出內部的裂痕。但如果透過第一次十字軍東征來曲折回望的話,就會自然而然地認定,帝國麵臨的最嚴重威脅是突厥人在東方氣勢洶洶的擴張。這當然正是安娜·科穆寧娜想要製造的印象。她留下的記述甚至提出,在阿萊克修斯奪權之前,小亞細亞事實上已經落入突厥人之手。可實際上,小亞細亞的局勢在11世紀80年代相對來說還是穩定的。在阿萊克修斯統治期的第一個階段,拜占庭與突厥人之間的關係總體還是穩固、積極向好的。直到11世紀90年代初,第一次十字軍東征前夕,拜占庭在東方的地位才出現了急劇的惡化。換句話說,與伊斯蘭世界的衝突並不是完全不可避免的。11世紀時基督徒與穆斯林之間關係的破裂,似乎是一個曲折迂回的政治和軍事過程,而不是兩種相抗衡的文化之間必然發生的衝撞。但是,安娜·科穆寧娜有充分的理由來創造這種衝突對立的印象,而這種印象一直持續了數個世紀之久。
統治伊始,新皇帝阿萊克修斯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諾曼人和佩切涅格人身上。而另一方麵,拜占庭在小亞細亞麵臨的形勢還是比較有彈性的:在曼齊科爾特戰役發生後的十年間,仍有不少地方在頑強抵抗著突厥人,而且一直堅持到了阿萊克修斯登基之後。這些抵抗大多是當地領導人有效組織的結果,而不是出於君士坦丁堡的組織籌劃。比如,小亞細亞北部沿海一帶的特拉比宗就是由城中一家大望族的子嗣特奧多爾·加布拉斯(Theodore Gabras)組織守衛的。由於加布拉斯對鄰近區域的防護非常英勇得力,一百年後的一首追溯征服小亞細亞曆程的突厥歌謠中還銘記了他的事跡和勇氣。1與此同時,在11世紀70年代,阿瑪西亞周圍相當大的一片區域都得到了魯塞爾·巴裏奧爾的有力守護。他本是一名為帝國服務的諾曼人,後來惱恨於拜占庭帝國沒有給他足夠的支持,加之當地民眾對他一直以來提供的保護感恩戴德,他也就自立為王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