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之勝後,建安八年(公元203年)之際,曹操上了一份情真意切的奏表,為荀彧請功:
臣聞慮為功首,謀為賞本,野績不越廟堂,戰多不逾國勳。是故曲阜之錫,不後營丘,蕭何之土,先於平陽。珍策重計,古今所尚。侍中守尚書令彧,積德累行,少長無悔,遭世紛擾,懷忠念治。臣自始舉義兵,周遊征伐,與彧戮力同心,左右王略,發言授策,無施不效。彧之功業,臣由以濟,用披浮雲,顯光日月。陛下幸許,彧左右機近,忠恪祗順,如履薄冰,研精極銳,以撫庶事。天下之定,彧之功也。宜享高爵,以彰元勳。
荀彧自稱“無野戰之勞”,不願受賞。曹操又親筆寫信給他:
與君共事已來,立朝廷,君之相為匡弼,君之相為舉人,君之相為建計,君之相為密謀,亦以多矣。夫功未必皆野戰也,願君勿讓。
荀彧這才接受了萬歲亭侯的爵賞。但他沒有料到曹操這是一招“先予後取”之術:曹操如此推崇於他,是希望他盡蕭何之職、竭張良之智,為自己接下來的代漢大業主動效力。然而,當曹操提出“複古置九州”之動議,準備擴大自己身為冀州牧所占的地盤,並為下一步榮升魏公預做鋪墊之時,荀彧卻站出來溫言軟語地勸阻了他。
也就是從這一天起,荀彧和曹操在未來的政治取向上分道揚鑣。其實,筆者倒認為荀彧並非愚忠於漢。
他先前每次在激勵曹操時,從來都是以漢高祖、光武帝為楷模而寄望於他的,在心中已然暗中期許曹操能成為第二個漢高祖、光武帝。如果曹操似漢高祖、光武帝一般肅清萬裏、總齊八荒了,那麽他代漢而立是水到渠成、當之無愧的,荀彧也自當順從。
如果曹操生前不能吞吳滅蜀、一統四海,那他就不能丟掉漢室正統這麵大旗,當以“虛君實相”之模式繼續平定天下。曹操一旦強行篡漢,則是對“奉天子以討不臣”大略的破壞,荀彧亦唯有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