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奧地利外交官,拜倫·菲利普·馮·諾依曼精心梳理的發型和高高聳起的鼻梁,簡直與他的主人梅特涅如出一轍。30多年來,身為議員的諾依曼一直掌管著位於倫敦山度士宅邸的奧地利大使館。在閱盡人間春色之後,他在年逾六旬的耳順之年,與奧古斯塔·薩摩賽特夫人喜結良緣,後者是威靈頓公爵的侄孫女。1844年年末,諾依曼偕夫人奧古斯塔·薩摩賽特遠赴佛羅倫薩,出任大使一職。然而,1848年2月,他在摩德納附近獲悉法國爆發革命的消息。隨著暴亂的蔓延,長期占據他日記主要篇幅的各式舞會和各色人等,逐漸被彌漫在歐洲上空的焦慮不安所取代。“在法蘭西,革命黨宣布建立共和國(3月1日)……最新消息,比利時也成立了共和國,國王利奧波德逃離布魯塞爾(3月3日)……據警方報告,一場蓄謀已久的暴亂明日將在摩德納、雷吉奧與帕爾馬多地發生(3月6日)……德國傳來壞消息,那裏的革命運動迅速蔓延(3月14日)。”最後,諾依曼等來了最為揪心的消息:“斐迪南大公(摩德納國王)召見了我,維也納傳來的消息令人心碎……(3月18日)”
正如諾依曼日記所述,盡管維也納革命運動的爆發早在意料之中,但它引發的震撼依然令人觸目驚心。縱觀整個歐洲,專製政府和封建王朝紛紛遭到顛覆,傳統政治秩序在洶湧澎湃的改革呼聲中危若累卵,空氣中到處彌漫著一觸即發的暴動氣息。3月13日,在位於奧地利中心的雄偉新宮中,下奧地利議會如期召開,此時每個人心中都籠罩著一股不祥的預感,仿佛於冥冥中即將迎來見證曆史的時刻。暴亂如期而至。在席卷整座建築並驅散議會代表後,群情激昂的學生們占領位於一樓的陽台,麵對人群開始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講。從田間地頭招募而來的暴徒趁亂煽風點火,一場嘈雜混亂的示威活動正在滑向動亂的邊緣。現場部隊指揮官,斐迪南皇帝的表弟,阿爾布雷希特大公懇求示威人群自行疏散,卻不幸被擊中頭部。麵對雨點般飛來的石塊,他的部隊苦苦支撐了數小時,直到一隊意大利士兵違抗軍令,向人群開槍射擊。四人中彈身亡,一名法學院學生被槍刺所傷,另有一名老年婦女在混亂中被人群踩踏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