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想重新解釋曆史:吳思訪談錄

一、概念與框架:創造理論好比蓋房子 理論的地基要打到單細胞生物

訪談者:鄭雄

時間:2009年1月6日

我們的信仰問題,其實是人類曆史上的病灶引發的

訪談者:吳老師,我先給你念一段話。北大的錢理群老師幾年前有篇《矛盾和困惑中的寫作》。這篇文章裏,錢老師說:“我發現,對大至國家、民族、社會的現代化道路,具體到自己專業範圍的文學的現代性,我都隻能說‘不’——我拒絕、否定什麽,例如我無法認同我們曾經有過的現代化模式,及其相應的文學模式,我也不願全盤照搬西方的現代化模式及其相應的文學模式;但我卻無法說出我到底‘要’什麽,我追求、肯定什麽。徑直說,我沒有屬於自己的哲學觀、曆史觀,也沒有自己的文學觀、文學史觀。因此,我無法形成,至少是在短期內無法形成對於20世紀中國文學的屬於我自己的、穩定的、具有解釋力的總體把握與判斷,我自己的價值理想就是一片混亂。我不過是在矛盾與困惑中,勉力寫作而已。這並不隻是因為年齡的增長,而實在是因為90年代中國與世界政治、經濟、思想、文化的變化太大了,我們所麵臨的問題太複雜了,而且我們對這一切太缺乏思想準備了,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是在為自己80年代的單純付出代價。”

錢老師的這段話您怎麽看?

吳思:總體上這種描述我讚成。他說的大概是一代人的感覺:過去非常清晰的世界觀、人生觀、曆史觀、文藝觀,現在崩潰了。崩潰之後,新的價值體係沒有建立起來,所以,思想深處一片混亂。我覺得,從1978年前後開始一直到現在,情況可能一直是這樣的。不過,我跟錢老師有幾點不一樣。

第一點是,他說,為自己80年代的單純付出代價,我覺得說短了。源頭不是在80年代,而是更早——我們一直都在付出代價。我們曾經走過一段彎路,先走錯了路,走不下去了,改革開放就開始轉向。回頭一看,原來建立的那套主張、觀念、理論體係全部崩潰,我們的世界觀隨之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