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想重新解釋曆史:吳思訪談錄

基本概念出了問題

訪談者:草梅

發表時間:2005年11月,加拿大華人媒體

訪談從命名談起

訪談者:吳思先生,你好,我知道你很擅長命名,你命名的很多概念像“潛規則”、“血酬定律”等,一經命名,立刻就流傳開來,成為一種社會語言。那你可不可以講一下,你自己的名字是你父母起的嗎?父母當初給你起這樣的名字,是對你有著怎樣的期待?

吳思:其實很簡單,我的生日是五月五日,父母翻日曆,當天正好是馬克思誕辰,就用了這個思字作為紀念。

訪談者:那你父母是希望你成為馬克思的信徒嗎?如果是,你覺得你現在做事,寫書,有沒有背離父母當初的期待?

吳思:他們都是馬克思的信徒,也希望我是。我從中學起就開始讀馬克思的原著,受他的影響很深,但我現在寫的東西超出了馬克思主義的範圍,更超出了列寧斯大林的圈子。比如,我認為用曆史唯物主義不能完全貼切地解釋中國曆史。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這套概念對中國不太適用。階級鬥爭,甚至階級這個概念,在中國與歐洲的所指大不一樣。官家集團是經濟基礎還是上層建築?他們直接占有大量生產資料,直接介入生產過程本身,他們是生產關係的一部分嗎?他們是一個階級嗎?如果這些基本概念都出了問題,都要重新建構,一套體係就要修改得麵目全非了。

我好像背離了父母當初的期待,但他們的期待也在改。我父母現在也支持我在曆史和理論領域的探索。某種意義上說,我倒覺得自己在更深的層次上實現了父母當初的期待。

有趣的史料

訪談者:在你的書裏,讓人看到了有些曆史人物的另一麵,比如徐霞客給人的印象好像就是旅行家、文化精英,但你說“《徐霞客遊記》也難免凝結著我們潛規則的文化傳統。他旅遊的許多費用,就是憑借捆綁和鞭撻的官府之威,違反中央規定,轉嫁到了農民身上。在躲避逃亡的農民眼裏,這等橫吃橫喝的過客無異於黑幫。”你擔心他的後人會像陳永貴的後人那樣告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