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斜陽》的作者布萊恩·拉平指出:“在20世紀以前,征服遙遠的地方,然後在本土遙遙地加以統治,曾廣泛地被認為是合情合理的,英國人是最後一個偉大的征服者,這些征服者充滿自信地稱被它們征服的地區為一個帝國。”[143]
事實上,對19世紀的英國人來說,擁有並統治世界上最大的殖民帝國,不僅僅是合情合理、天經地義,它更是英國人所擔負的責任,是上帝賦予他們的神聖使命。這樣的信念在英國人的心中可以說根深蒂固、曆久不衰,幾乎成了一種信仰,一種能夠讓英國人在道德上得到極大心理滿足的信仰。從政治家到普通民眾,從傳教士到殖民官員,從自由黨人到保守黨人,從帝國的思想者到實踐者,無不認同這一信念。
19世紀上半期出現許多宣揚英國人文明使命的文章與小冊子,鼓吹英國人被上帝選中來從事向全球傳播文明的事業。1835年庫克(W.B.Cook)發表《殖民的政策》,宣稱英國人的殖民是“光榮的、博愛的事業”:“讓不列顛人的兒女們將文明帶到這些遙遠的海岸吧,未來的時代將會為他們的進取精神而歡呼。上帝在贈與這個快樂國家領土方麵一直是慷慨的,難道我們要忽視他的寵愛嗎?”[144] 1844年,後來長期擔任殖民部常務次官的赫爾曼·梅裏韋爾(Herman Merivale)評論道:“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這是一種本能的感情:我們的名聲和民族的命運不在這個我們所占據的狹窄海島上;英格蘭的精神不是固定不變的;這種感情存在於我們的語言、商業和我們的工業中。”[145]
從留存下來的各種英國曆史文獻,特別是那些著名政界人物的議會演說、官方文件以及私人書信中,人們不難發現一個出現頻率極高的詞,那就是“文明”(civilization)。在19世紀的英國社會,這個詞的含義十分廣泛,幾乎可以涵蓋所有關於英帝國、西方文明以及不列顛民族的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