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朱子語類(全八冊)

第十三章

問:“‘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莫是一章之綱目否?”曰:“是如此。所以下麵三節,又隻是解此三句。”義剛。

“人之為道而遠人”,如“為仁由己”之“為”;“不可以為道”,如“克己複禮為仁”之“為”。閎祖。

“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未改以前,卻是失人道;既改,則便是複得人道了,更何用治它。如水本東流,失其道而西流;從西邊遮障得,歸來東邊便了。夔孫。

問:“‘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其人有過,既改之後,或為善不已,或止而不進,皆在其人,非君子之所能預否?”曰:“非然也。能改即是善矣,更何待別求善也?天下隻是一個善惡,不善即惡,不惡即善。如何說既能改其惡,更用別討個善?隻改底便是善了。這須看他上文,它緊要處全在‘道不遠人’一句。言人人有此道,隻是人自遠其道,非道遠人也。人人本自有許多道理,隻是不曾依得這道理,卻做從不是道理處去。今欲治之,不是別討個道理治他,隻是將他元自有底道理,還以治其人。如人之孝,他本有此孝,它卻不曾行得這孝,卻亂行從不孝處去。君子治之,非是別討個孝去治它,隻是與他說:‘你這個不是。你本有此孝,卻如何錯行從不孝處去?’其人能改,即是孝矣。不是將他人底道理去治他,又不是分我底道理與他。他本有此道理,我但因其自有者還以治之而已。及我自治其身,亦不是將它人底道理來治我,亦隻是將我自思量得底道理,自治我之身而已,所以說‘執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不用更別去討法則,隻那手中所執者便是則。然‘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若此個道理,人人具有,才要做底便是,初無彼此之別。放去收回,隻在這些子,何用別處討?故《中庸》一書初間便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此是如何?隻是說人人各具此個道理,無有不足故耳。它從上頭說下來,隻是此意。”又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每常人責子,必欲其孝於我,然不知我之所以事父者果孝否?以我責子之心,而反推己之所以事父,此便是則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常人責臣,必欲其忠於我,然不知我之事君者盡忠否?以我責臣之心,而反求之於我,則其則在此矣。”又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須要如舜之事父,方盡得子之道。若有一毫不盡,便是道理有所欠闕,便非子之道矣。‘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須要如舜周公之事君。若有一毫不盡,便非臣之道矣。無不是如此,隻緣道理當然,自是住不得。”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