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朱子語類(全八冊)

“正位凝命”,恐伊川說得未然。此言人君臨朝,也須端莊安重,一似那鼎相似,安在這裏不動,然後可以凝住那天之命,如所謂:“協於上下,以承天休”。淵。

用之解“鼎顛趾,利出否,無咎”。或曰:“據此爻,是凡事須用與他翻轉了,卻能致福。”曰:“不然。隻是偶然如此。此本是不好底爻,卻因禍致福,所謂不幸中之幸。蓋‘鼎顛趾’,本是不好,卻因顛仆而傾出鼎中惡穢之物,所以反得利而無咎,非是故意欲翻轉鼎趾而求利也。”或言:“浙中諸公議論多是如此,雲凡事須是與他轉一轉了,卻因轉處與他做教好。”曰:“便是浙中近來有一般議論如此。若隻管如此存心,未必真有益,先和自家心術壞了!聖賢做事,隻說個‘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凡事隻如此做,何嚐先要安排扭掜,須要著些權變機械,方喚做做事?又況自家一布衣,天下事那裏便教自家做?知他臨事做出時如何?卻無故平日將此心去扭掜揣摩,先弄壞了!聖人所說底話,光明正大,須是先理會個光明正大底綱領條目。且令自家心先正了,然後於天下之事先後緩急,自有次第,逐旋理會,道理自分明。今於‘在明明德’未曾理會得,便要先理會‘新民’工夫;及至‘新民’,又無那‘親其親、長其長’底事,卻便先萌個計功計獲底心,要如何濟他,如何有益,少間盡落入功利窠窟裏去!固是此理無外,然亦自有先後緩急之序。今未曾理會得正心、修身,便先要治國、平天下;未曾理會自己上事業,便先要‘開物成務’,都倒了。孔子曰‘可與立,未可與權’,亦是甚不得已,方說此話。然須是聖人,方可與權。若以顏子之賢,恐也不敢議此‘磨而不磷,涅而不緇’。而今人才磨便磷,才涅便緇,如何更說權變功利?所謂‘未學行,先學走’也。而今諸公隻管講財貨源流是如何,兵又如何,民又如何,陳法又如何。此等事,固當理會。隻是須識個先後緩急之序,先其大者急者,而後其小者緩者,今都倒了這工夫。‘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顏淵問仁。子曰:“克己複禮。”’‘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曾子將死,宜有切要之言。及孟敬子問之,惟在於辭氣容貌之間。此數子者,皆聖門之高第,及夫子告之,與其所以告人者,乃皆在於此。是豈遺其遠者大者,而徒告以近者小者耶?是必有在矣。某今病得一生九死,已前數年見浙中一般議論如此,亦嚐竭其區區之力,欲障其末流,而徒勤無益。不知瞑目以後,又作麽生。可畏!可歎!”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