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益稷篇,禹與皋陶隻管自敘其功,是如何?”曰:“不知是怎生地。那夔前麵且做是脫簡,後麵卻又有一段。那禹前麵時,隻是說他無可言,但‘予思日孜孜’。皋陶問他如何,他便說也要恁地孜孜,卻不知後麵一段是怎生地。”良久,雲:“他上麵也是說那丹朱後,故恁地說。丹朱緣如此,故不得為天子;我如此勤苦,故有功。以此相戒其君,教莫如丹朱而如我。便是古人直,不似今人便要瞻前顧後。”義剛。
“止”,守也。“惟幾”,當審萬事之幾;“惟康”,求個安穩處。“弼直”,以直道輔之應之。非惟人應之,天亦應之。節。
張元德問:“‘惟幾惟康,其弼直’,東萊解‘幾’作‘動’,‘康’作‘靜’,如何?”曰:“理會不得。伯恭說經多巧。”良久,雲:“恐難如此說。”問元德:“尋常看‘予克厥宅心’,作存其心否?”曰:“然。”曰:“若說‘三有俊心,三有宅心’,曰‘三有宅,三有俊’,則又當如何?此等處皆理會不得。解得這一處,礙了那一處。若逐處自立說解之,何書不可通!”良久,雲:“宅者,恐是所居之位,是已用之賢;俊者,是未用之賢也。”元德問“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汝聽”。曰:“亦不可曉。漢書‘在治忽’作‘七始詠’,七始,如七均之類。又如‘工以納言,時而揚之,格則承之庸之,否則威之’一段,上文說:‘欽四鄰,庶頑讒說,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欲並生哉!’皆不可曉。如命龍之辭亦曰:‘朕聖讒說殄行,震驚朕師。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允。’皆言讒說。此須是當時有此製度,今不能知,又不當杜撰胡說,隻得置之。”元德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乃是賞罰。曰:“既是賞罰,當別有施設,如何隻靠射?豈有無狀之人,才射得中,便為好人乎?”元德問:“‘五言’,東萊釋作君臣民事物之言。”曰:“君臣民事物是五聲所屬,如‘宮亂則荒,其君驕’。宮屬君,最大,羽屬物,最小,此是論聲。若商,放緩便似宮聲。尋常琴家最取廣陵操,以某觀之,其聲最不和平,有臣陵其君之意。‘出納五言’,卻恐是審樂知政之類。如此作五言說,亦頗通。”又雲:“納言之官,如漢侍中,今給事中,朝廷誥令,先過後省,可以封駁。”元德問:“孔壁所傳本科鬥書,孔安國以伏生所傳為隸古定,如何?”曰:“孔壁所傳平易,伏生書多難曉。如堯典舜典皋陶謨益稷是伏生所傳,有‘方鳩僝功’,‘載采采’等語,不可曉。大禹謨一篇卻平易。又書中點句,如‘天降割於我家不少延’,‘用寧王遺我大寶龜’,‘圻父薄違農父,若保宏父定辟’,與古注點句不同。又舊讀‘罔或耆壽俊在厥服’作一句。今觀古記款識中多雲‘俊在位’,則當於‘壽’字絕句矣。”又問:“盤庚如何?”曰:“不可曉。如‘古我先王將多於前功,適於山,用降我凶德,嘉績於朕邦’,全無意義。又當時遷都,更不說明遷之為利,不遷之為害。如中篇又說神說鬼。若使如今誥令如此,好一場大鶻突!尋常讀尚書,讀了太甲伊訓鹹有一德,便著鞔過盤庚,卻看說命。然高宗肜日亦自難看。要之,讀尚書,可通則通;不可通,姑置之。”人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