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伊斯坦布爾,還保存著另一座羅馬帝國後期的宏偉紀念物,那是一座方尖碑。很顯然,皇帝們對這種以阿斯旺花崗岩為材料,高大、挺拔而又充滿古埃及異國情調的塔形建築情有獨鍾。在狄奧多西一世統治時期,一如400多年前奧古斯都時代那樣,將方尖碑運回羅馬重新搭建,乃是對帝國實力的宣示。
這座特殊的方尖碑被安置在一個石質基座上,基座一周雕著圖案,上麵的拉丁銘文寫著“一切屬於狄奧多西和他永恒的後代”[398]。一側的畫麵中,狄奧多西一世出現在君士坦丁堡競技場的皇家包廂裏,身邊是他“永恒的後代”,即他的兩個兒子。彼時是公元390年,兩個男孩尚未成年。
支撐這種帝國統治想象的乃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羅馬式觀念,即羅馬人居住的文明帝國以外有個“野蠻人”的危險世界。這種根源於希臘思想的古老觀念直到公元4世紀晚期也未有絲毫淡化,彼時的皇帝們像其前輩一樣對此津津樂道、熱情不減。
在同樣是這個狄奧多西統治時期發行的金幣上,全副武裝的羅馬皇帝——在拉丁傳說中被描述成“我們的主”——手持勝利女神像,腳踩被征服的野蠻人。此處似乎意在傳達一種信息,即羅馬皇帝的世代統治是對抗屢屢進犯帝國邊界的非羅馬人的最好防禦。
這種羅馬人對抗野蠻人的修辭越來越背離現實情況。正如我們所見,公元4世紀,羅馬帝國已欣然接納“野蠻人”加入軍隊,在羅馬領土內安置的野蠻人數量也超出了以往。通過躋身軍官階層,諸如布特裏克這樣的人可以在帝國名利雙收,他已然用自己的方式成了羅馬人。顯然,公元4世紀西部的羅馬社會的種族和人口結構正在改變。
公元395年,狄奧多西在去世前安排好了後事,讓他的兩個兒子聯合執政,12歲的長子統治東半部,11歲的次子統治西半部。出於現實考慮而實行的這種分而治之的方式以前也曾有過,結果不一而足。此次,這樣的安排將要受到嚴峻考驗,借用英國首相哈羅德·麥克米倫(Harold Macmillan)的話說,“大事啊,親愛的孩子,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