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助害怕嫂子的追逼,也害怕三千代的吸引。去避暑為時尚早,對一切娛樂活動又都興味索然。開卷讀書,也不能在白紙黑字裏發現自己的身影了。冷靜地思考一下,思緒就猶如不斷的藕絲展現在眼前,匯集起來一看,竟都是令人懼怕的東西。最後,代助對一定要這樣思索的自身也懼怕起來了。代助感到自己的腦髓顯得蒼白無力,而為了使它像攪拌的冰激淩飲料那樣激烈地活動,他決心出去旅行一個時期。起先,代助打算去父親的別墅,但旋即想到那兒仍舊要受到東京來的幹擾,這就同待在牛込沒什麽大區別囉。於是他去買了一份《旅行指南》,查看自己該去哪兒。但是又發現天下竟沒有自己可去的地方,看來,隻好勉強找個去處了事。代助決定莫如先做好準備工作,於是乘電車到了銀座。這是午後時分,風在街上飄拂。代助到新橋的勸工場[84]兜了一圈,然後順著寬闊的馬路朝京橋方向踱去。這時他覺得對麵的房子展現在眼前,竟像舞台上的布景一樣扁平而無層次。青空就像緊接著屋頂塗上去的。
代助逛了兩三家賣舶來品的商店,備置了一些日用品,其中有較為高級的香水。代助要去資生堂買牙膏,商店的營業員說“年輕人不喜歡那裏的牙膏”,纏住代助,向他推銷本店的自製品。代助皺起眉頭走出商店。他把紙包夾在腋下,走到銀座的盡頭,想從這兒繞大根河岸[85],經由鍛冶橋到丸之內去。代助信步向西而行,覺得這也可以稱為簡單的旅行吧。後來他走累了,很想坐汽車,但是找來找去沒找到,所以又乘電車回來了。
走進大門,見正門處規規矩矩放著的鞋子好像是誠太郎的。代助問了門野,門野答道:“嗯,是的。他來了就在等你。”代助立即趕到書房,隻見誠太郎坐在代助的那把大椅子上,正在寫字桌前看《阿拉斯加探險記》。寫字桌上的茶盤裏放著蕎麥麵的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