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當“自然”的孺子還是做有意誌的人呢?代助無所適從了。對於在沒有彈性可言的發僵的方針下,把自己這個對冷熱都十分敏感的人當作器械似的束縛起來的愚蠢做法,代助按照自己的一貫信念,十分反感。與此同時,代助痛切地感到自己的生活已麵臨著必須做出重大決定的危急時刻。
父親命代助好好考慮一下這件婚事。代助聽後回到家中,無暇立即顧及認認真真地考慮這件事。回到家中,代助隻顧慶幸自己今天又算是逃出了虎口,自己是自由了。父親眼下還沒有什麽催促的話,但是代助一直提心吊膽,覺得這兩三天裏又要遣人來叫自己去青山了。他根本無意在被叫去之前把事情考慮好,而是打算被叫去後,再根據父親的神色和交談的情況即席做些應答。他的這種想法倒也不是在藐視父親,因為代助認為:自己的所有的應答,都應該在斟酌過自己和對方的情況而臨時湧現出來才對。
如果代助沒有感覺到自己對三千代的態度已經被逼至最後的境地,他對父親當然是會采取這種方法的。但是,現在不論對方的神色如何,代助也不得不孤注一擲了。擲出的骰子一揭曉,也許對平岡不利,也許使父親不滿,既然已經擲了出去,那就隻好聽天由命了。既然骰子已經拿在手中,既然勢必要擲出去,那麽決定這骰子所示的,當然是非己莫屬了。代助心裏的主意已定:最後的權威當在於自己。至於父親也好,兄嫂也好,平岡也好,從做出最後決斷的這一點上來說,根本沒有他們插手的餘地。
代助隻對自己的命運懷著懦弱感,這四五天來,代助一直沒有忘記過自己手掌中持有的這顆骰子,今天也不例外。代助很希望命運之神能早點來到,輕輕地叩擊自己的這隻手。但是另一方麵,代助又為自己還握有這顆骰子而感到欣喜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