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點兒柴火!”眼看著壁爐裏的火苗奄奄一息,中尉喊道。但艾哈邁德不肯浪費木頭,所以他隻抓來了一小把長滿節瘤的細枝。他記得淩晨的嚴寒,那時候他的母親和姐姐總會在黎明前一早起床,穿過高聳的沙丘前往哈西穆赫塔爾。他記得她們回來時太陽已經西沉,女人們一臉疲憊地走進院子,沉重的負擔壓彎了她們的腰。中尉一口氣扔進壁爐的柴火常常抵得上姐姐辛勞一天的收獲,但他絕不會那麽浪費——他每次隻會扔進去一小把木頭,勉強夠爐火不滅。中尉很清楚艾哈邁德在這件事上格外固執,他覺得這是一種毫無道理卻無法改變的怪癖。
“這孩子腦子有毛病,”達阿馬尼亞克中尉呷著雞尾酒說,“但忠誠可靠。這是仆人最重要的品質。隻要滿足了這個條件,蠢一點兒倔一點兒也沒關係。當然,艾哈默德一點兒也不蠢。有時候他的直覺比我還準。比如說您朋友的這件事。上次他來這裏見我的時候,我還邀請了他們夫婦共進晚餐。我告訴他到時候我會派艾哈邁德去通知他具體的時間。當時我正病著,我覺得是廚娘給我下了毒。我說的您都能聽懂吧,先生?”
“是的,是的。”特納回答。他的法語聽力比口語略好一點兒,勉強跟得上中尉說話的節奏。
“您的朋友離開以後,艾哈邁德跟我說:‘他不會再來了。’我說:‘胡說八道。他當然會來,還會帶上他老婆。’‘不,’艾哈邁德說,‘從他臉上我看得出來,他不打算再來了。’如您所見,他說得對。當天晚上他們倆就去了厄爾加阿,我第二天才得到消息。真是出人意表,不是嗎?”
“是的。”特納再次表示肯定。他坐在對麵的椅子裏,雙手放在膝上,看起來十分嚴肅。
“啊,是的,”主人打了個哈欠,起身往壁爐裏扔了幾根木柴,“阿拉伯人總是那麽出人意表。當然,蘇丹的人種混雜得厲害,從奴隸時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