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方日常生活觀察筆記係列(全五冊)

第三部分 邊緣附近 第十四章

“我要你知道,”澳航406班機像軟木塞一樣,從季風性積雨雲塔中彈出,給靠窗乘客展現了一幅突然的景象,祖母綠的山脈從一片銀灰色的大海中陡然升起,這時我耳旁有個聲音說,“真有什麽事,我的尿都歸你。”

我從窗邊轉過臉,給予這句話應有的注意,便發現自己瞪著阿倫·舍溫嚴肅安詳的麵孔。他是我的朋友兼臨時旅伴。要說他坐在身邊讓人很驚訝,這話並不準確,因為我們在悉尼已安排好相遇,又一起登機,可看他坐那兒,就是有些殘留的意外——那是一種“夾痛我”的味道。十天前,我去中東徒步旅行,回美國的路上在倫敦停留,見了阿倫,討論一些他心中已有的項目(他是職業電視製片人,兩年前我們一起為英國電視做係列片時,成了朋友)。在那兒,在老布隆頓街的一間酒吧,我告訴了他之前在澳大利亞的經曆,還提到我的下一個旅行計劃——獨自解決那無法逾越的沙漠區。為了讓他對我更欽佩,我說了幾個旅行者在無情內陸遭遇困境的生動故事。其中一個說的是19世紀50年代,由觀察家羅伯特·奧斯汀領隊的探險:探險隊越走越迷路,在西澳大利亞越過馬格尼特山草木不生的荒地中,由於缺少水源,隊員們不得不喝自己和馬匹的尿。他對這故事感觸極深,立刻表示想陪我一起度過此次旅行最危險的階段,做司機兼偵察員。當然為了他的安全,我試圖勸阻,可他什麽也聽不進,好心要給我留著尿,顯然這故事他還經常想起。

“謝謝,”此刻我回答,“你太大方了。”

他略帶凜然地對我一點頭:“做朋友應該的。”

“我的能勻出多少也都歸你。”

又一個凜然的點頭。

如今他決意要加入這計劃。他先陪我到昆士蘭州北部,在大堡礁富饒的淺灘中,我們歇一天,再找一輛結實的交通工具,沿一條崎嶇不平的路啟程去庫克敦,一個凱恩斯北部叢林中略帶鬼氣的小鎮。等這場熱身的探險一完成,我們就飛去北領地[1]的達爾文——澳大利亞人親切地稱之為“最頂端”[2]——開幾千英裏的車,穿越烤焦的紅色中心[3],去看愛麗斯泉和巨大的烏魯魯。幫助我上刀山下火海之後,英勇的舍溫先生將從愛麗斯泉飛回英國,留下我一人繼續穿越西部的沙漠。倒不是覺得我那時已可以應付——他對我的生存能力毫無信心——而是他隻能擠出十天的空。至於我,對他也沒什麽信心,可挺高興有人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