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張皺巴巴的小剪報,總是隨身攜帶自娛自樂。那是我從《西部每日郵報》上剪下來的天氣預報一則,原文如下:“天氣情況:幹燥而溫暖,但雨水會帶來涼爽空氣。”
就這麽一個簡短的句子便完美地概括了英倫的天氣:幹燥但多雨,一會兒暖和一會兒涼爽。《西部每日郵報》每天的天氣預報都能這麽寫,就我的經驗來看,很少會出錯。
對於外國人來說,英國的天氣最讓人吃驚的就是:這兒似乎沒什麽天氣可言。在別的地方,大自然時常狂暴無常,危險無比——諸如颶風、季風、咆哮的暴風雪、讓人逃命的冰雹,這些現象在不列顛群島幾乎完全聞所未聞。我覺得很好。我喜歡一年四季衣著不變,我喜歡夏天睡覺時不用空調也不用紗窗,還不擔心昆蟲和小飛蟲吸你的血或者吃掉你的手腳。我喜歡明白這樣一件事:隻要我不在二月份穿拖鞋去爬斯諾登峰,我就不會在這個四季如春的國家裏因天氣原因而死去。
我之所以提到這一點是因為離開莫勒坎貝兩天後,我坐在溫德米爾湖畔的鮑聶斯鎮上一家“老英格蘭飯店”餐廳裏吃早餐,正好讀到《泰晤士報》上一篇有關反季節暴風雪的文章,也就是“冰雪暴”。《泰晤士報》稱其“席卷”了東英吉利[1]部分地區,報道稱部分地區的積雪“深達兩英寸多”,雪堆“足有六英寸高”。看了這則報道,我做了件從未做過的事——拿出筆記本給報紙編輯寫信。在信中我和善友好地指出:兩英寸的積雪稱不上是“冰雪暴”,六英寸的雪也稱不上是“雪堆”。我解釋說,真正的“冰雪暴”來襲時連大門都沒法打開,真正的“雪堆”能把你的汽車埋起來直到春天來臨。“天寒地凍”的含義是你去握門把手、郵箱把手等金屬物體的時候,手上都會掉下皮肉。不過,後來我把信揉了,因為我發現自己差點就變成了漫畫《畢林普上校[2]》中那種自高自大的保守派。我身邊就坐滿了不少這樣的人,正和他們傲慢的太太一起吃著玉米片或喝著粥。沒有他們的話,“老英格蘭飯店”可能會無以為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