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魯迅往事1881-1936

魯迅先生的娛樂

在北京或更早期的魯迅先生,他是怎樣娛樂的,我不大清楚。隻曉得也獨自去看電影,但是一定不怎麽多,因為那時的學校和教育部都是欠薪,他一直負債,到將離開北京的時候。比較做得到的娛樂是到中央公園去,有時是去個半天,但是在那裏做什麽?我不知道,也許到公園裏的圖書館罷,不會一定不會趕人多的熱鬧場所,那是可以肯定的。

倘若說環境可以移人,或者這環境的確沒有什麽可資消遣,稍息一下疲勞的話,則有時地從俗一下是未始不可的。在廣州,我們也時常到專門的茶室去吃茶點,那些點心真精致、小巧,並不太飽,茶又清香,都很合口味。而生活除了教書之外,著實單調,遇到朋友,就不期然地也會相約去飲茶了。

初到上海的時候,他經常給《北新半月刊》寫稿及譯《近代美術史潮論》,自己又編《奔流》和《語絲》,後來《語絲》請柔石先生代勞,他就給朝花社計劃一切出版事業:除了選擇譯稿的材料,計劃書麵裝幀,或自己執筆之外,做鋅版也是要他選材料,跑製版所的,有些製版所因為他的生意相當忙,而且樣子又質素,認為是跑街之流的人物,特別給他一個九折。他意外地得到的優遇,有時為了順便,就會多做幾個鋅版預存起來,總計大大小小的不下一千多個,都是他自掏腰包,自去奔走得來的,現在卻不曉得流向什麽地方,無從查究了。

他外表的質素,在另一個地方,也被優待著,那就是福民醫院。因為日語的流暢,許多朋友看病都請他同去任翻譯,這些地方是有求必應,從不拒絕的,於是醫院裏麵原雇的譯員以為是來搶生意了,對他是麵子客氣,心裏不大樂意的。而那賬房先生呢,看到病人有自己雇用的譯員,看作是闊人了,價錢格外不便宜。這情形好久才知道,因此我們自己在看病的時候,也並不上算,倒是吃他那翻譯員資格的苦頭,待到曉得了之後,給他作為談助之資的笑柄好些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