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析資本主義經濟結構時,馬克思就指出,商品經濟的發展必然經曆從初級形態、中級形態到高級形態的遞進階段。初級形態發生在流通領域,可以稱之為“商業資本”。先有相互的需求,才會產生交換商品的行為,進而形成商業活動,貿易的高級形式是國際貿易。商業資本發展到一定的階段肯定會進入產業資本,再從產業資本進化到金融資本。縱觀世界市場經濟的發展,大都逃不掉這個規律。
但中國商幫的發展情況,不太一樣,他就像一個侏儒,長到1.2米就不長了,說他是大人,他的身體是小孩的;說他是小孩,他卻有一顆大人的腦袋。不管是晉商還是徽商,他們都主要停留在流通領域這個層麵,產業資本的發育嚴重不足。
之所以會成為侏儒,原因很多,諸如資本主義的發端不是中國曆史內在邏輯的必然結果,在封建帝製的卵翼之下,不可能出現產業革命以及與之相匹配的法律製度、憲政意識及產權關係。即便是近現代的中國資本主義,也是在巨大的民族危機壓力下產生的。
在漫長的封建帝製時代,士農工商,士為首,官為本,商為末。再有錢的商人,也沒有多少社會地位。相反,功名在身的士人(讀書人)再窮,也會受到封建社會的廣泛推崇和尊重。所以,為了生存,為了發展,當然也為了緩解內心的焦慮和道德上的自卑,商人們紛紛依附官場,或者買個翎子(如胡雪岩),或者幹脆亦商亦士,讓自家有資質的子弟拚命讀書,博取功名,以期“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光宗耀祖、揚名顯親。
讀書是另一種天賦,另一種家族遺傳,但讀不了怎麽辦?聚斂起大量財富的中國商人們就會在祖居之地大興土木,用千金萬銀拚命地打造如宮殿一般富麗堂皇的宅第。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超越自卑,顯示價值,抬高身價。在山西,在安徽,這樣固化了的商業精神和價值載體隨處可見。這些富商巨賈的建築,無不厚重偉岸、雕梁畫棟,“廊腰縵回,簷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但在其富麗、恢弘的氣勢下,仍然不可避免地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酸腐、淺薄之氣,比如鍾上放個瓶,就叫“終身平安”;五個蝙蝠聚集一起,就叫“五福鬧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