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京時,發現門鬆[14]不知何時已經撤掉了。大街上刮著寒風,看不見一點過年的熱鬧景象。
我馬上去先生家還錢,順便帶上了從老家捎來的香菇。不過,一聲不吭地突然拿出來好像有點奇怪,所以我特意解釋說是母親讓送的,然後才把香菇放到夫人麵前。香菇裝在一個新的點心盒裏。夫人客氣地道了謝,拿起盒子正要去隔壁房間時,大概是覺得很輕,就驚訝地問道:“這是什麽點心呀?”在熟人麵前,夫人有時會流露出這種天真的孩子氣。
他們倆關切地問了很多關於父親病情的問題。先生說道:“聽你這麽說,你父親眼下應該還不要緊。不過,畢竟是有病在身,不能大意。”
關於腎病,先生比我了解得更多。
“這種病的特點是,自己得了病卻又沒發現,以為自己沒事。我以前認識的一個軍官就是這樣死掉的,簡直讓人不敢相信。他死得很突然,睡在旁邊的妻子甚至還來不及看護他。他半夜叫醒妻子,說有點難受,結果第二天一早就已經死掉了。他妻子還以為他睡著了呢。”
我本來還比較樂觀,現在一聽這話馬上變得擔心起來。
“我父親也會這樣嗎?說不定也會這樣吧。”
“醫生怎麽說的?”
“醫生說肯定是治不好了,不過又說眼下暫時還不用擔心。”
“既然醫生這麽說,那就不要緊。我剛才說的那個軍官是一直沒發現自己得了病,而且為人也比較魯莽。”
我稍微放下心來。先生觀察著我的表情變化,隨即又補了一句:“不過,無論有沒有生病,人都是很脆弱的。在什麽時候、因為什麽緣故、以什麽方式死掉都有可能。”
“先生您也會想這種問題嗎?”
“就算我身體再好,也難免會想一想吧。”先生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經常有人突然就死掉了呀——自然而然地,另外,也有人轉瞬間就死掉——出於一種非自然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