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禮:越來越多的人喜歡討論何以中國,或什麽是中國?您也有相關著作如《何以中國》,當然您關注的主要是古代中國的起源,公眾關注的既包括古典中國,也包括當下。從您的角度看,為什麽對“中國”的關注會越來越熱?畢竟考古學也試圖解決“我們是誰,我們是如何形成的”這個困惑。
許宏:對,我有兩本關於古代中國的小書,一本叫《最早的中國》,一本叫《何以中國》,所以搞得現在我好像成了所謂考古學界的“中國”問題研究專家了。(笑)這個問題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前幾年中國台灣學者王明珂先生到人大作講座,我們也跟著“追星”,當我把《何以中國》送給北大的一位教授時,他說現在討論什麽是中國的書已經有好幾本了吧,這應該反映了我們的某種整體焦慮。是啊,我想起許倬雲先生的《許倬雲說中國》、葛兆光先生的《宅茲中國》和《何為中國》,還有本人的這兩本小書也算是跟著湊了個熱鬧。這些書雖然都從不同的角度回溯古代中國,但也是回應當代人的的需求吧。很明顯,我們的確都有點焦慮,說重新定位也好,追求文化認同也好,反正是有這個需求。說起來,考古人參與這個話題,按說也不是很新的,這是百年來國人追求自我定位和文化認同的延續。不過我記得王明珂先生提醒說,世界各地區人類語言、文化與人種的起源、遷徙與分化,在19世紀後半葉至20世紀前半葉曾是相當熱門的主題。然而從20世紀60年代以來,這些研究除了在少數地區與部分學者之間開展外,基本上已無法吸引學者們的興趣。就是說其他國家的學界已經不再討論這樣的問題了,這可能是一個反襯。
李禮:中國在20世紀初從傳統的古器物學、金石學轉為西方考古學,除了引入近代科學(像地質學、生物學),還有怎樣深刻的時代背景?記得您提過,考古學者也都是“求變者”,整個一部考古學史根本離不開百年以來的中國社會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