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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真漢對於劇本的意見

年輕的天真漢仿佛一些元氣充足的樹,長在貧瘠的土上,一朝移植到水土相宜的地方,很快就根須四展,枝葉扶疏了。而監獄竟會是這塊有利的土地,也是意想不到之事。

兩個囚徒用來消遣歲月的書籍中,還有詩歌,希臘悲劇的譯本和幾部法國戲。天真漢讀了談情說愛的詩,心裏又快樂又痛苦。它們都提到他心愛的聖·伊佛。《兩隻鴿子》的寓言[40]使他心如刀割——何年何月他才能回到舊巢去呢?

他對莫裏哀大為傾倒。從他的喜劇中,他認識了巴黎的和一般的人情風俗。“你最愛他哪一本戲呢?”“不消說,當然是《偽君子》[41]。”“我跟你一樣,”高爾同說,“把我送進地牢來的就是一個偽君子。使你倒楣的或許也是些偽君子。”

“你覺得希臘悲劇怎麽樣?”“那是適合希臘人的。”天真漢回答。但讀到近代人寫的《依斐日尼》《番特勒》《昂特洛瑪葛》《阿太裏》[42],他為之出神了,又是歎氣,又是流淚,無意之間把劇詞都記熟了。

高爾同說:“你念念《洛陶瞿納》罷[43],據說那是戲劇中的傑作;比較之下,你多喜歡的別的作品都不足道了。”年輕人念了第一頁就道:“這是另外一個作家的。”“你怎麽知道?”“我說不出道理,可是這些詩句既不動聽,也不動心。”高爾同道:“噢!那不過是詩句而已。”天真漢道:“那麽寫它幹什麽?”

他仔細念完劇本,除了求快感以外並無別的用意;然後一滴淚水都沒有,睜著驚奇的眼睛望著朋友,無話可說。臨了,他被逼不過,隻得說出他的感覺:“開頭一段我弄不清;中間一段我受不了;最後一場我很感動,雖然不大像事實。我對劇中人一個都不感興趣,統共隻記得一二十句詩,可是我喜歡的東西是全部背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