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億億萬萬

譯序 科學文化和人文文化的共同責任

丘宏義

卡爾·薩根的終極關懷

卡爾已經離我們而去了。在這種場合,中國人常說的一句話是“蓋棺論定”。這句話帶了一點這個人已經去世,我們可以替他下一個結論的含義。可是在卡爾身上,我們不如引用他愛妻的話:“卡爾還一樣繼續活著。”最近,一位希臘裔的天文界好友英年早逝。在希臘正教的禮堂中舉行追思禮拜時,正教的僧侶說了一句令人感動的話:“隻要有一個人還記得死者,他就還活著。”死亡往往是人們最恐懼,卻又不可避免的最後命運。美國開國元勳本傑明·富蘭克林討論稅收的時候,說了一句俏皮話:“世界上隻有兩樣事是絕對確定的:死亡和交稅。”有很多人寫過死亡。可是,在本書中我們看到一位極有才華的人怎樣麵對死亡。卡爾寫道:“死亡隻是一個不會醒來的無夢長眠。”這就是莎士比亞在《哈姆雷特》中寫的:“死亡,就是睡去。”(To die, to sleep.)一般人對死亡的恐懼,說穿了,就是恐懼死亡。其實許多世界上的事都類似這種因為果,果為因的形態。20世紀30年代,美國在經濟不景氣中選出羅斯福擔任總統。他一上台,就說了一句話鼓勵沮喪中的人民:“唯一能令人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There is nothing to fear but fear itself.)

為什麽我要提起卡爾還繼續活著呢?一直到他死的時候,卡爾最擔心的就是我們全球文明在大氣中不斷地、有增無減地排放二氧化碳。本書中提到許多二氧化碳在全球環境中會造成的後果,在此不再贅述。最反對限製二氧化碳的是工業界,尤其是石油工業。他們甚至把科學家的誠實態度拿來作為反對的工具:科學家們研究大氣,發現二氧化碳可以造成全球變暖,結論是有這樣一個現象,可是壞到什麽程度,還存在些不定數。這是科學的精神——知之為知,不知為不知。工業界以他們雄厚的經濟力量及權勢(有了錢當然有勢),把科學家誠實的態度扭曲了一下,說:“這些科學家的結論充其量也不過是可能。”接著就提起(限製二氧化碳)在經濟上會造成多麽嚴重的後果了。這是工業界的短視態度:隻看到現在,不顧未來。美國短視的傾向比其他國家都要糟。鼎鼎有名的哈佛大學在這種短視的態度上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以往每個公司的業績是以年終結算為準的。哈佛大學的商學院發明了三個月一算的業績,公司股票的漲跌就以這三個月一算的業績為準了。許多公司就把研究項目停了,因為研究工作在三個月中不會有什麽成績的。一年已經夠短視的了,而哈佛大學的商學大天才把一年又縮短為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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