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花園中的處子

譯者序 波瀾不驚的繁密

楊向榮

我曾妄想《花園中的處子》是本優美輕快的小說。不料,還沒上手譯完第一頁,就發覺不妙,自己不得不在英式花園的屋簷下低頭行走了。我繼續妄想這樣的低頭行走不會持續很長時間,沒準很快就能大踏步傲然前進了,然而,接下的幾乎每個句子潑出的冷水都澆滅了我的妄想,迫使我的頭低得更不堪了。它的難度超過了我的妄想。難度在於,隨處可見這樣的句子:稠密地聚集了各種生僻知識和作者細膩、嚴謹主觀感受的交織;古典學、神話和藝術領域的專門術語隨手拈來,若不逐個查清楚,就破譯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它的句子則隨處可見如下要素的隨機組合:長句中包含著長短相間的分句,這些分句有的長到兩行,有的短到隻有一個單詞;熟悉的詞語用了早已棄用的含義或者僻義;不時出現非常規拚寫的單詞,像我們漢語中的異體字,似乎在故意製造閱讀的障礙;對細部描寫精準度的追求有時達到變態的程度。最令人抓狂的是形容詞和名詞之間的修飾組合,想要勘探出合理的意義需要反複斟酌,副詞靈活、創造性的運用也令人難以捕捉其妙義。作家還經常選擇某個形容詞中最不常用或者作為某種古義已經絕版的義項。有時經過漢語百般組合都難以組合出看得懂意義的表達。

最初,我覺得這部長篇小說怎麽節奏如此之緩慢,怎麽很長時間過去了,仍然沒有具體的事情發生。第二遍再讀的時候,我就漸漸喜歡上了,喜歡那種複雜又規整理性的語言風格,喜歡對微妙的不懈捕捉,喜歡作家絕不製造簡單句子的那種幾近寫作貴族的克製,逐漸忽略我所認為的不足或者遺憾,其實任何遺憾都跟自己的偏好設定或許有千絲萬縷的聯係,要寬容別人留下的遺憾。讀者可以喜歡口語,可以喜歡短句,可以喜歡簡單明了,但如果文本風格僅此一格,豈不又很枯燥?無論哪種風格,做到別致,做到認真,或許就總能讓部分讀者心生愉悅,隻是有的愉悅感上來得很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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