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花園中的處子

13 在人文主義者之家

弗雷德麗卡第一次走進朗·羅伊斯頓,並不喜歡這地方。她原本以為她會喜歡的。從裏思布萊斯福德出來,隻有一步,幾步之遙。就像那年爬上去過的艾溫雷斯特,它始終在那裏,但卻難得進去。現在,受主人的邀請,她遵照克羅的指點穿過種滿綠植的花園,這些花園多少跟弗蘭西斯·培根在他的散文《論花園》裏定的規矩相符。那年春天灰蒙蒙的格外令人討厭,但是培根所說的四月的鮮花,在帶圍牆的花園中,奮力盛開。培根喜歡空氣中鮮花的氣息。弗雷德麗卡在鮮花的氣息中呼吸著:重瓣白色紫羅蘭、黃紫羅蘭、香紫羅蘭、黃花九輪草、蝴蝶花、各種百合花、迷迭香、鬱金香、重瓣牡丹、淡色水仙、法國忍冬、櫻花、梨花、梅花、抽葉的山琥、丁香。這些在那本指南書裏都有,當花園在複活節和六月份被踩開的時候,配送時都帶著漂亮的插圖。培根說,你可以擁有永久的春天,如果這地方能提供得了的話。甚至在北約克郡,即便荒野的風急速地擾動著大地,都可以這樣。弗雷德麗卡順著石子路哢嚓哢嚓地踏步行走,不久,在這樣的石子路上將上演那部戲。空氣中鮮花的氣息要遠比拿在手中更加香甜。黃紫羅蘭擺在走廊或者低低的小室窗戶下麵顯得賞心悅目。它們本來就賞心悅目。但是,最讓空氣芳香四溢令人舒服的,並非經過時感覺到的,而是被踩碎後的香氣,是那三種花:小地榆、百裏香、水生薄荷。因此,你想走過或者踩過的時候享受到那份歡愉,就得在整條小道全擺上它們。克羅提供了那種歡愉。弗雷德麗卡看到別人在種著這些綠植、編著籬笆欄杆的小徑上漫步、踩過,有的麵孔熟悉,有的不熟悉,有的在照片和招貼畫上見過。歡宴現在開始了,她在心裏告訴自己。

弗雷德麗卡進去時有些許不悅。有個穿著白色外套的男管家接過她的雨衣,她報上自己的名字。克羅在那裏,他說了聲“真漂亮”然後繼續往前走去。有個年輕男子穿著孔雀藍燈芯絨夾克,在研究著一件雕塑,巨大的水綠色鏡片遮住了他半個臉。弗雷德麗卡心想,自己感覺到的是社交上的不適——害怕自己不能在這簇說話字正腔圓、高聲悠揚、耀眼地走來走去的尤物中留下深刻印象。社交不適常常令她充滿攻擊性。後來,她琢磨,令她氣餒的是否並非朗·羅伊斯頓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