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認為,一個人如果適度地瘋狂些,他可能就不畏懼瘋狂了。電影和書本裏的瘋狂人物好像有個共同的死不悔改的堅定信念:他們總是對的。他本人日益強烈的對瘋狂的焦慮也許可以視為自己心智健全的某種標誌。在這個充滿文學氣息的家庭,瘋狂具有狂喜、幻想和詩歌等多重寓意,這些跟正在讓他心煩意亂的東西毫無關係。
讓他煩惱的是不斷蔓延的恐懼。越來越多的東西在刺激著這種感覺——那些他再也不能做的東西,以及再也無法忍受看到的東西。這些東西很好辨認,因為總有小小的暈眩與之相伴,瞬間意識短路的那種暈眩,就像身體隻允許邁出一步的時候卻邁出了兩步。這跟幾何有關,小心測量和注意尺度可以防止,同時也跟某種不能迅速做出反應的動物本能的恐懼有關。有點像燒傷自己,那是因為你的皮膚或者對氣味的感覺不能發揮它應有的功能了。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各種感覺,無論動物本能還是幾何尺度感。
每天,新出現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成問題,而且變得很困難。最早成問題的東西是書本,向來就不妙,現在幾乎沒法閱讀了。印刷文字站立起來,越出頁麵,像襲擊的蛇。他的眼睛經常被某些不規則的東西——比如g這個字母,和它的手寫和印刷體之間特殊的差別——弄得糾纏不清。閱讀變得難以順利進行,因為他總是計算g出現的頻率,要不就坐在那裏盯著,被其中一個搞得如催眠般迷茫。任何單詞,隻要這樣被盯著的時候,都會看上去顯得奇奇怪怪,好像不正確或者不真實,甚至不是一個單詞。現在,所有的單詞好像都變成了這樣。
下樓是另一個問題。他從來不喜歡下樓。現在他經常站在樓梯頂猶豫很長時間,然後才一級一級地滑溜下去,每下一級都是雙腳同時行動,臀部和腰側刮擦著同時測量著欄杆之間的間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