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麵前病**的少年叫賈斯汀,他不想醒來。少年的病床就是金屬架子上墊了塊海綿墊,病房位於一座窗框上沒加玻璃的水泥小樓。醫院由幾座類似的建築物組成,其中一些鋪著茅草屋頂,它們坐落於一個塵土飛揚的寬闊庭院之中。我覺得此處更像村莊,而不是醫院。在我的理解中,醫院總是和冰冷的亞麻地毯聯係在一起,而不是小羊在院子裏喝奶甩尾巴,患者的母親和姐妹在芒果樹下生火,用鐵鍋煮東西。這座醫院位於一個名叫坦布拉的荒涼小鎮邊緣,小鎮位於蘇丹南部,離中非共和國的邊境不遠。你走出醫院,無論朝哪個方向走,穿過的都是種植小米和木薯的小片農田,蜿蜒的小徑遊走於斷斷續續的森林和沼澤之間。你會經過水泥和紅磚壘砌、頂上插著十字架的墳墓,經過狀如巨型蘑菇的白蟻蟻丘,經過遍布毒蛇、大象和豹子的山川。然而你不居住在蘇丹南部,因此應該不會走向任何一個方向,我在那兒的時候也沒有走遠過。當地南北兩方部落之間的內戰已經打了20年。我到訪的時候,叛軍控製坦布拉已有4年,他們頒布法令,使得乘坐每周一班的螺旋槳飛機降落在泥濘跑道上的外來者,必須在叛軍監護人的陪同下外出活動,而且僅限白天。
病**的少年隻有12歲,他肩膀瘦削,腹部像碗一樣凹下去。他穿著卡其布短褲,戴著一條藍色的串珠項鏈,在他上方的窗台上有個用蘆葦編織的口袋和一雙涼鞋,兩隻涼鞋的係帶上各鑲著一朵金屬小花。他的頸部嚴重腫脹,你甚至找不到後腦勺與頸部的分界線。他的眼睛像青蛙一樣外凸,鼻孔被完全堵死了。
“喂,賈斯汀!賈斯汀,喂!”一個女人對他說。包括我在內,病床邊一共有七個人。說話的女人是美國醫生米琪·裏切爾。還有一個名叫約翰·卡爾賽洛的美國護士,他是個高大的中年男人。另外還有四名蘇丹的醫療人員。賈斯汀不想理會我們,就好像希望我們全都消失,好讓他繼續睡覺。“你知道你在哪兒嗎?”裏切爾問他。一名蘇丹護士將其翻譯成讚德語。賈斯汀點點頭,說:“坦布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