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風凋碧樹:大宋帝國的衰亡

宋徽宗:隻怪生在帝王家

邏輯上的簡單推理很能迷惑一些平庸之輩,若幹年後,當帝國的第十位天子在“行在”臨安城裏反思往昔的時候,猶還把王安石變法當作是災難的源頭。朝野輿論也順理成章地認為,不僅幾十年來的黨同伐異可以歸結到王安石的頭上,而蔡京的擅權禍國也是新法帶來的必然惡果:沒有熙寧,何來元祐、紹聖?沒有新法的惶惶求利,又何來蔡京的橫征暴斂?沒有熙寧時的開邊尋釁,就更不會有宣和時的起兵勤遠、稔禍速亂。這種想法並不奇怪,追究曆史有時就是尋找借口,並以此來服務於當今的時勢。徽宗和繼任者欽宗那個時候已經落入夷狄之手,正在敵人的魔掌中茹毛飲血。作為繼嗣者的新君高宗,總不能把過錯推到父兄的身上去,給帝國的傷口再添痛苦。徽宗的悲劇結局使他暫時逃脫了譴責,但一時的幸運卻代替不了永遠,曆史雖然總是以慈悲為懷,但絕非是善惡不分。

後事姑置勿論,回到現實中來。

我們的官家風流俊逸,灑脫不群,他不像是一位天子,而更像是一位藝術家。他把所有的熱情都傾注到對藝術的關注上,在構築典雅巧幽的幻想境界中追求他的人生極致。因此徽宗也像所有的藝術家一樣,始終把個人放在世界的中心,在他們看來,古往今來上下左右都是一己之化身,我就是宇宙,我的享受也就是天地萬物的享受。

這或許是由於少年時代的某種因緣機遇所致。早在藩邸時,徽宗就不像其他驕奢的皇子們注重於單純的感官刺激,他喜歡讀書學畫,欣賞古器山石,從中感覺到做為一個文人的快樂。即位以後,對藝術的獨特感覺更使他的才能發揮得酣暢淋漓,其書法筆勢飄逸,意度天成,自號“瘦金體”,猶如衝霄鶴影,掠水燕翎,高邁不凡而又輕盈無跡。徽宗的詩詞繪畫更具典麗的意境和巧妙的構思,刻畫入微而意味雋永。本朝尚文,天子的才藝自然很使一些人驚訝而景仰。不過從原則上講,天子一味致力於雕蟲之道,自是與傳統精神背道而馳的。章惇說他“輕佻”,也正是從這一點上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