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這樣一個帝國裏,天子的行為法則總是不可理喻的,政治的關鍵還是在於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在於他們的道德修養和個人素質。假如執政者不能盡到士民與皇帝之間的折中之責,國家的災難便不可避免。
紹熙五年(公元1194年)七月的那場變故既為宗廟社稷帶來了一位新天子,也給我們的帝國推出了一位重要人物,這就是韓侂胄。從某種程度上說,正是這位韓侂胄改變了帝國曆史的進程。
韓侂胄為內禪得以順利實現起了一個很關鍵的作用。當時情形的尷尬程度,在本朝曆史上十分罕見。孝宗崩後的第二天,宰相留正率百官拜表請天子就喪成服,竟被光宗詔以疾病未愈而推卻。國遭大喪,嗣君不出,這是個相當嚴重的事件,朝廷宰執們受到了極大的震動。在左司郎徐誼及另一位老資格的大臣吳琚的建議下,留正與知樞密院事趙汝愚轉趨壽聖皇太後,想請這位兩朝太後垂簾主喪,但也被皇太後拒絕。兩人一再懇求,壽聖太後也隻答應暫代祭奠之禮。顯然,這並不能根本解決問題。
尚書左選郎官葉適果斷提出以早正儲位、太子監國的辦法來徹底扭轉帝國政治的不良局麵。留正讚同此議,當天就率宰執進呈,但疏入不報。六天後再請,天子在奏疏上批複了“甚好”兩個字,似乎已經同意了宰相的請求。翌日,留正與眾臣將擬好的詔旨遞進,請天子正式批付翰林學士院降詔。但這天晚上,光宗突然給宰相來了一道手劄,上有八個字:
“曆事歲久,念欲退閑。”
這就是有退位的意思了,留正看後大為驚懼。按照他原來的意思,皇帝既以疾病未克主喪,宜立皇太子監國。這樣的話,即使無可奈何而行內禪,太子名分已立,自可即位。現在皇上竟然首先想到禪位,這不能不使他大為緊張。留正不敢拍板,便去找趙汝愚商量,但汝愚一向不同意宰相在如此情形下尚還堅持循規蹈矩的做法,此刻更是主張順水推舟:以太皇太後傳旨,宣布禪位皇子嘉王。留正聽罷十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