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大宋帝國差不多就可以說走到了盡頭。
三百年的歲月兩分天下,一分歸於東京,一分歸於臨安。由此看來,王朝興衰並不完全係於地域之多寡,就是與外敵是否強大似乎也沒有決定性的聯係。曆史雖不乏機遇巧合,但所有震天動地的變故背後也都能找到一些必然。因此,一切的一切都在於我們自身。所以回首往事之時,實在也用不著悲哀。惆悵因緣、喟歎世事從來都是懦弱者的表現,真的勇士,就必須拋棄無謂的空想,敢於直麵慘淡的現實,用一點一滴的努力去重塑自我、再造乾坤。說實在的,我們的帝國就是因為缺乏實幹的精神土壤,才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盡管災難喚醒了沉睡,但畢竟是太晚了。
太皇太後囑使南行的益王趙昰、廣王趙昺分別隻有七歲和四歲,在禁兵保護下經過千辛萬苦,於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閏三月到達溫州。第一批聞訊趕來的大臣有禮部侍郎陸秀夫和殿前指揮使蘇劉義,接著宰相陳宜中和少傅張世傑分別從清澳和定海被招至兩王行營。這一條逃奔路徑幾乎就是當年高宗皇帝走過的老路,溫州江心寺裏尚還保存著南奔時的禦座,眾人在此會麵,免不了大哭一場。收淚之後,一致推舉益王為“天下兵馬都元帥”,廣王副之,發兵除吏,傳檄天下,並準備開赴入閩。其過程似乎也與當年高宗在應天受命危難時同出一轍,但此際時勢已有根本不同,他們顯然也不會再有高宗那樣的運氣。
文天祥從真州脫逃後本無意南下。當時揚州及所屬高郵、寶應、真、通、泰州等仍在拒守,因此淮南尚有可為。天祥先是分別聯絡李庭芝和夏貴,試圖舉兵以興恢複。但此時夏貴已經降敵,而李庭芝得書後卻不相信天祥真能從敵營脫逃,反而諭使部下殺掉天祥。於是天祥隻有轉奔揚州,由於庭芝下令防區戒嚴閉城,天祥至城下而不敢進,又轉去高郵。途中迷路,幾被元軍擒獲。曆經艱險,方於三月二十四日到達通州,巧遇商船,遂偕入海,四月八日到達溫州,立即上書勸進。國不可一日無主,在天祥看來,隻要天子仍在,帝國就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