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男孩化作空氣。走向坍塌塔樓的路上,我思考一個人在三年間能改變多少。十六歲的孩子與他十三歲的時候有著天壤之別,說是兩個不同的人都行。我見過許多這樣的例子。一個母親總是在哭泣和尋找,給我金幣,請我找一個被偷走的孩子。找到被偷走的孩子,這從來不是什麽問題,這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問題在於孩子已經完全不是被偷走時的那個孩子了。他對偷走他的人往往有著深厚的感情,對母親卻連好奇心都沒有。母親接回了那個孩子,但他的床依然是空的。綁架者失去了孩子,但繼續活在孩子的渴望中。一個丟失後被找到的孩子親口說過:沒人能改變事實,我愛選擇了我的那位母親,沒有任何東西能讓我愛我僅僅從她身體裏掉出來的那個女人。世界很奇怪,而人們一直在把它變得越來越奇怪。
我和黑豹都隻字不提那個女人。那天夜裏我隻說了一句話:“感謝一下那個孩子。”
“什麽?”
“謝謝他。謝謝男孩,因為他救了你的命。”
我走回城門。我知道黑豹做不到,就自己在經過男孩時對他說了聲謝謝。
“我那麽做不是為了你。”他說。
行吧。
此刻我們走向坍塌的塔樓。我們一起走,但不交談。黑豹領頭,我殿後,男孩在我們之間,拿著黑豹的弓和箭袋。我們沒有談過,因此沒有達成一致意見,我還有一半心思打算拒絕。因為黑豹在這件事上沒說實話,你在戰爭中落敗、出身卑賤或天生為奴是一碼事,而把一個女人鎖起來當囚徒是另一碼事,哪怕她明顯被某種閃電惡魔占據了身體。我們沒有談那個女人,我們什麽都沒談。而我想扇男孩的耳光,因為他擋在我前麵。
坍塌的塔樓位於第一道城牆之南。這些街道、這些小徑、這些巷弄都空無一人,仿佛他們都知道國王即將到來。我在馬拉卡爾待的這幾年裏,從未踏上過這條街道。我沒找到過理由要去古老的塔樓、越過山巔、前往陽光普照之地以下。或者以上,因為山坡剛開始非常陡峭,鋪黏土的街道變成狹窄的小巷,繼而成為階梯。越過山巔,道路又變得陡峭,我們經過廢棄已久的房屋的窗戶。小巷左右兩側的另外兩條小巷似乎存在邪惡的活動,因為牆上滿是符號和圖畫,描繪形形色色的獸類做形形色色的**邪勾當。即便在向下走,我們依然位於高處,能看見整座城市和城市外的平原。我聽說過這座城市最早的修建者——當時這裏還不是一座城市,而他們不完全是人類,僅僅想修建足夠高的塔樓,返回天國,在諸神的領地挑起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