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4月已經來到裏思布萊斯福德一段時間。陽光不那麽冷了。聖壇上擺滿各種春天的花。馬庫斯最近很煩躁,但大家都沒怎麽在意他,因為斯蒂芬妮馬上要生了。斯蒂芬妮越來越安靜,一方麵是她性情如此,另一方麵是她想動也動彈不了。原來寶寶還能在肚子裏麵遊泳、漂浮和翻身,如今她的肚子被撐得緊繃繃,讓她渾身酸疼,有時候他還會用力蹬一腳,或突然推一下現在已經失去彈性的肚皮,讓她疼得差點喘不上氣,甚至暈過去。如今,她已不像從前身輕如燕,她的身體笨重,走路都要叉開腿,行動實在艱難。她每天都掐著手指算日子,她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她失去了自主性。她的生命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是他的。
她害怕。但她不是害怕生小孩,她早就心裏有數,她怕的是住院以後會遭遇尷尬的情形,尤其是想到要灌腸和剃**,她不知道偷偷哭過幾次。她跟自己說,分娩實際上沒什麽好害怕的,大多數女人都受得了,沒幾個因此丟了性命,而且分娩的時長比較固定,最多不超過四十八小時。就四十八小時,什麽事都扛得過去,她這樣給自己打氣。在診所裏,產婦之間流傳著一些恐怖的故事,包括臀位分娩和撕裂鉗的事,但她沒有太在意,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該來的就讓它來吧,總是要麵對的。她看過一本關於自然分娩的書(她這一代人更喜歡看書,而不是聽媽媽的話),作者提到了一些非自然分娩的做法,把她嚇得半死。書裏建議了一些放鬆方法,但她都沒有去練習。她對自己的身體和自控能力很有信心。她覺得女人可能缺乏教養,才會害怕這種自然而然的事情,生孩子本身就像吃喝拉撒,都是女人必須經曆的。時間到了,該放鬆時她自然會放鬆。但是,因為害怕灌腸和剃**,她跟丹尼爾說她寧願在家裏生。丹尼爾嚇了一跳,他說如果發生什麽意外,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況且,馬庫斯和媽媽都在家,她怎麽會想到在家裏分娩呢?斯蒂芬妮也覺得這兩個人的存在很尷尬,跟灌腸和剃**一樣讓她擔心。她不好意思跟丹尼爾提灌腸的事。她放棄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