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曆代政治得失

〔附錄〕答徐君書

徐君最近曾連來了兩次信,告訴我,因讀了我的《曆代政治得失》演講集,要為張江陵昭雪。他並說:縱不以一文相答,亦望在稿後批數字,亦此時代中之一小公案。我讀了他信,早決定讀他文章後,必然要說幾句話作答複。

此刻徐君的大文已拜讀了。我須得先聲明,我那一番演講,專主在曆代政治製度的得失上,並不想批評到人物。中間牽涉到人物的,隻是借作說明本題之方便。而關於本題上,我曾說:

我將純從曆史事實上,來比較它的好壞;根據當時人意見,來說明它的得失。

這種當時人的意見,我又稱之為“曆史意見”,表示它不是我們的時代意見;自然更說不上是我的私人意見了。

關於張江陵,我的私人意見,有如此的一句,我說:

若張居正在漢、唐、宋三朝,那是一好宰相。

我臨了又曾說:

我們以上的說法,隻是就製度與法理論,不從事業和居心論。

張江陵的事業,曆史有定評;張江陵的居心,是不是權奸,在我書裏沒有觸及到。所謂“權臣”“大臣”之辨,也隻轉述當時人從明代政製上所發的意見。

我讀了徐君大文,首先和徐君抱同樣的惋惜,沒有能見到湖北先賢王葆心先生的書。至於徐君的辯論,其實主題也偏落到製度上,並不在張江陵本人。若論製度,據徐君意見,明代後來的內閣大學士實際已是實質的宰相了。我想這一層,有一個名、實之辨得注意。明代人稱內閣大學士為宰相,清代人也何嚐不稱軍機大臣為宰相呢?縱使他們盡是實質的宰相,但我那番演講是要指出漢、唐、宋、明、清五朝這些“實質宰相”之“實質”有不同。唐不同於漢,宋不同於唐,明不同於宋,而清又不同於明。若我們撇開清代的實質宰相於不論,做明代的實質宰相最不易。徐君說:“宰相在中國曆史上的地位最別扭。”我們若承認徐君意見,我仍想加一句,即是“明代宰相的地位更別扭。”我特別提出張江陵,隻想在張江陵身上指出此“別扭”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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