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入中國,遠在東漢初年,或尚在其前。
漢明帝永平中,遣使往西域求法,其事始見於牟子理惑論及四十二章經序等書,是為我國向所公認佛教最先之傳入。或其事尚可前溯,然要之於中國社會未見影響。
惟佛法之流佈,則直到漢末三國時代而盛。其時則多為小乘佛法之傳譯,高僧多屬外籍。
如安世高、支棲迦識、康僧會之類是也。中國僧人見於慧皎高僧傳者以朱士行為最早,然已在三國時。知其先佛法極少與中國上流學術界相接觸。
東晉南渡,佛學乃影響及於中國之上層學術界,其時則僧人與名士互以淸談玄言相傾倒。
如竺法深、支道林其著也。殷浩北伐既敗,大讀佛經,欲與支道林辯之。孫綽以名僧七人匹竹林七賢。道賢論。此名士與僧人合流之證。故深公評庾亮,謂:「人謂庾元規名士,胸中柴棘三鬥許。」庾冰創議沙門宜跪拜王者;桓玄繼之,並主沙汰沙門。至宋、齊,此二議皆曾為朝廷採納。庾、桓兩家,固與名士淸談氣味不相投。可知東晉僧人,實與名士站在同一路線,一鼻孔出氣也。
直到南朝,梁武帝信佛,而佛法遂盛極一時。
其時京師寺刹,多至七百。宮內華林園,為君臣講經之所;宮外同泰寺,為帝王捨身之區。粱武帝三度捨身入寺,與眾為奴,羣臣以一億萬錢奉贖。南齊竟陵王,亦先有其事。此後陳武帝幸大莊嚴寺捨身。陳後主即位年,亦在弘法寺捨身。為無遮大會,道、俗會者五萬。中大通元年。郭祖深輿櫬上疏,謂:「僧尼十餘萬,資產豐沃。道人又有白徒,尼則皆畜養女。天下戶口,幾亡其半。恐方來處處成寺,家家剃落,尺土一人,非復國有。」荀濟亦上疏雲:「傾儲供寺,萬乘擬附庸之儀,肅拜僧尼,三事執陪臣之禮。寵既隆矣,侮亦劇矣。」此等皆由大羣體政治觀點排斥佛教,即唐代韓愈亦然。反而論之,大羣體政治有辦法,佛教自會衰落,則為宋代歐陽修之本論。自理學家起,則是為新儒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