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國史大綱:全2冊

二 明代政製之相次腐化

惟承平日久,科舉進士日益重,而學校貢舉日益輕。學校可以造成所欲期望之人才,科舉則隻就社會已有人才而甄拔之。又薦舉亦益稀,出身全由場屋。

顧亭林謂:「明科舉尤重進士,神宗以來遂有定例。州、縣印官以上中為進士缺,中下為舉人缺,最下乃為貢生缺。舉貢歷官雖至方麵,非廣西、雲、貴不以處之。以此為詮曹一定之格。間有一、二舉貢受知於上,拔為卿貳大僚,則必盡力攻之,使至於得罪譴逐,且殺之而後已。於是不由進士出身之人,遂不得不投門戶以自庇。資格與朋黨二者,牢不可破,而國事大壞。邱橓疏:「薦則先進士,劾則先舉監。同一官也,不敢接席而坐,比眉而立。」賈三近疏:「撫、按諸臣,遇州、縣率重甲科而輕鄉舉。同一寬也,在進士為撫字,在舉人為姑息。同一嚴也,在進士為精明,在舉人為苛戾。是以為舉人者,非頭童齒豁不就選。」二氏之說,皆可與顧語相證。今按:科目之弊,自宋已見。項安世謂:「科目盛自李唐,而唐之取士,猶未盡出於此。有上書得官,有隱逸召用,有出於辟舉,有出於延譽。自太平興國以來,科名日重,至於今二百餘年,舉天下人才,一限於科目之內。入是科者,雖檮杌、饕餮必官之。出是科者,雖周公、孔子必棄之。上不以為疑,下不以為怨。一出其外有所取捨,則上蓄縮而下安,下睥睨而不服。共知其弊而甘心守之。使諸葛亮、王猛處此,必當自出意度,別作罏韛,以陶鎔天下之人物,以收拾天下之才智,以共了當時之事。自王導、謝安以下,隨世就事之人,欲於妥帖平靜中密致分數劑量之效,則必不敢變今之說矣。」此南宋時人議論也。中間斷於元,至明而其弊又漸滋。昔人謂「自宋以來為舉子之天下」,此固與東漢以下至於唐中葉之門第勢力不同,而同樣足以操縱一時之世界也。至於翰林之官,又以淸華自處,而鄙夷外曹,科第不與資格期而資格之局成,資格不與朋黨期而朋黨之形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