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思想史

二六 竺道生

竺道生在佛學上之大貢獻有二:一是他提出“頓悟”義,一是他提出“佛性人人本有”義。他說:

見解名悟,聞解名信。信解非真,悟發信謝。理數自然,如果就自零。悟不自生,必借信漸。用信伏惑,悟以斷結。(慧達《肇論跋》引生公語)

佛教解脫,本有信解脫與見解脫之分。生公特提“悟”“信”兩途,“信”是信奉外麵教言,“悟”則發乎內心知見。生公說“悟發信謝”,便把宗教信仰完全歸宿到自己的內心開悟,悟了,信便如花般謝了。這便衝淡了宗教的信仰精神。這便是把佛教轉向到中國傳統思想來的一個主要關鍵。同時謝靈運即說:

二教不同者,隨方應物,所化地異也。大而較之,華民易於見理,難於受教,故閉其累學,而開其一極。夷人易於受教,難於見理,故閉其頓了,而開其漸悟。(《辨宗論》,見《廣弘明集》)

這是說中國思想一向重於見理,故遂輕於受教,這即是中國傳統思想之基本態度,所以不易有宗教發達之症結所在。現在竺道生是一佛教徒,而特別提重“悟”的境界,在這上,便易把佛學融會到中國思想上來。道生對謝靈運意見有一批評說:

苟若不知,焉能有信?然則由教而信,非不知也。但資彼之知,理在我表。資彼可以至我,庸得無功於曰進?未是我知,何由有分於入照?豈不以見理於外,非複全昧,知不自中,未為能照耶?(《答王衛軍書》,亦見《廣弘明集》)

這是說不知不能有信,但所知還是別人之知。惟心同理一,借仗別人之知,可以促起自心開悟。此即孟子“性之”“反之”之義。但若自心不開悟,則所知終非己有。理在心外,並非由自心照見。從此說法推進,必然要到達人人心中皆能照見佛所開悟之理,乃始是“佛法”之結論。在人生界找尋一真常不滅之體,乃佛學一最要蘄向,此一真常不滅之體並非佛身,而是“佛法”。換言之,不是生命,而是一種“理”。再進一步言之,此一真常不滅之體,尚非佛法,而是對此佛法之一種悟。僅能信受佛法,佛法仍在我外,必須自心開悟,佛法始與我為一。此種開悟,即是“佛性”。此“性”字含義,與中國儒家“性”字原義不同。儒家說性,指人類生命之全過程及其大趨向而言。佛性則是一境界,即一種開悟。故襦家性字涵義中有仁,佛性則偏在智。佛性真常不滅,即達“涅槃”境界。關於此理之重要發揮在《涅樂經》。竺道生時,恰正《涅槃經》開始傳譯到中國。初譯隻是六卷《泥洹經》,覺賢譯。道生即根據此六卷譯本透悟出“人人本有佛性”之創見。據傳:高僧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