覯之後又有王安石,安石字介甫,臨川人,封荊國公。歐陽、李、王都是江西人,我們可稱此三人為江西派。他們都注重在政治製度上,而覯與安石更注意到經濟製度之重要。但覯論學近荀卿,而安石則尊孟子。他蚤負盛譽,曾著《淮南雜說》,見者以為孟子複生。知鄞縣,三日一治縣事,起堤堰,決陂塘,為水陸之利,貸穀於民,立息以償,俾新陳相易,邑人便之。後相神宗,力主行新法。這是範仲淹以後,第二個要奮起改革當時政治的人物。
他在思想上,亦是有重要關係的傑出人。他對“王霸”之辨,有一套新穎而深刻的見解。他說:
仁義禮信,天下之達道,而王霸之所同。王之與霸,其所以用者同,而其所以名者異,蓋以其心異而已矣。其心異則其事異,其事異則其功異,則其名亦不得不異。王者之心,非有求於天下也,所以為仁義禮信者,以為吾所當為而已矣。故王者之治,知為之於此,不知求之於彼。霸者則不然,其心未嚐仁,而患天下惡其不仁,於是示之以仁。其於義禮信亦若是。是故霸者之心為利,而假王者之道以示其所欲。《王霸論》。
這一分辨,撇開了政治,直論其心術,於是辨王霸成為辨義利。他把心術政術綰合到一起,修身正心與治國平天下一以貫之,這一說,遂為以後學者所遵循。這是他在宋儒思想進展上一大貢獻。本此乃有他的《大人論》。他說:
孟子曰:“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此三者,皆聖人之名。由其道而言謂之神,由其德而言謂之聖,由其事業而言謂之大人。道存乎虛無寂寞不可見之間,苟存乎人,則所謂德也。是以人之道雖神,不得以神自名,名乎德而已。夫神雖至矣,不聖則不顯。聖雖顯矣,不大則不形。稱其事業以大人,則其道之為神,德之為聖可知。故神之所為,當在乎盛德大業。德則所謂聖,業則所謂大也。世以為德業之卑不足以為道,道之至,在於神耳,於是棄德業而不為。夫為君子者,皆棄德業而不為,則萬物何以得主乎?故曰:神非聖不顯,聖非大不形。此天地之大,古人之全體也。《大人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