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宋學,首先第一人,該數到周敦頤。他和王安石同時較早,論其年世,應入初期。但論其學脈精神,則應推為中期宋學之始創者。
敦頤字茂叔,湖南道州人,學者稱濂溪先生。他生在學術空氣較微薄的地區。自小也是一孤兒,他當過幾任小官,輾轉江西、湖南、四川、廣東諸省。晚年隱居江西之廬山。他的學問淵源,師友講論,已無法詳考。但後人說:
孔孟而後,漢儒止有傳《經》之學,性道微言之絕久矣。元公崛起,二程嗣之,又複橫渠諸大儒輩出,聖學大昌。故安定胡瑗。徂徠石介。卓乎有儒者之榘範,然僅可謂有開之必先。若論闡發心性義理之精微,端數元公之破暗也。黃百家語。
這是不錯的。敦頤的大貢獻,正在他開始闡發了心性義理之精微。就中國思想史而言,古代孔孟儒家一切理論根據,端在心性精微處。嚴格言之,這方麵真可謂兩漢以來無傳人。佛教長處,在其分析心性,直透單微。現在要排釋歸儒,主要論點,自該在心性上能剖辨,能發明,能有所建立。韓愈《原性》、《原道》諸篇,陳義尚粗。李翱《複性書》,則陽儒陰釋,逃不出佛家圈套。初期宋儒,同樣沒有能深入。直要到敦頤,才始入虎穴,得虎子;拔趙幟,立漢幟。確切發揮到儒家心性學之精微處。若要辟佛興儒,從人事實際措施上,應該如歐陽修《本論》。但人事措施,也有本原,本原即在人之心性上。因此,即從人事措施言,仍還要從歐陽修轉出周敦頤。若純從思想理論言,也隻有從心性學之直湊單微處來和佛學較量,才是把握到這一場戰爭最後勝負的關鍵。
說到敦頤學問思想之來源,連朱熹也說:“莫知其師傳之所自。”以熹之博學多聞,又距敦頤年代不遠,尚說如此;後人推測,自更難憑。據說:敦頤有《讀英真君丹訣詩》,為其題酆都觀三詩中之一。詩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