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征之矣。”
杞不足征:杞,周之封國,乃夏代之後。征,證成證明義。
宋不足征:宋,亦周之封國,乃殷代之後。周之封建,興滅國,繼絕世,故封夏、殷二代之後於杞、宋。
文獻:文指典籍,獻指賢人。
此章孔子自言學夏、殷二代之禮,能心知其意,言其所以然,惜乎杞、宋兩國之典籍賢人皆嫌不足,無以證成我說。然孔子生周室東遷之後,既是文獻無征,又何從上明夏、殷兩代已往之禮?蓋夏、殷兩代之典籍傳述,當孔子時,非全無存。孔子所遇當世賢者,亦非全不能講夏、殷之往事。孔子博學深思,好古敏求,據所見聞,以會通之於曆史演變之全進程。上溯堯、舜,下窮周代。舉一反三,推一合十,驗之於當前之人事,證之以心理之同然。從變得通,從通知變。
此乃孔子所獨有的一套曆史文化哲學,固非無據而來。然雖心知其意,而欲語之人人,使皆能明其意,信其說,則不能不有憾於文獻之不足。
即在自然科學中,亦時有不能遽獲證明之發見,何況人文學科之淵深繁賾。則無怪孔子有雖能言之而證成不足之歎。學者當知學問上有此一境界,惟不可急求而至。又本章可與《為政篇》“殷因於夏禮”章參互並讀。
【白話試譯】
先生說:“我能說夏代之禮,惜乎祀國不夠為我說作證明。我能說殷代之禮,惜乎宋國不夠為我作證明。這因祀、宋兩國現存的典籍和賢人皆不足之故。否則我準能把來證成我說了。”
(一〇)
子日:“褅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褅:周製,舊天子之喪,新天子奉其神主入廟,必先大祭於太廟,上自始祖,下及曆代之祖皆合祭,謂之褅。又稱吉褅。褅者,褅也。遇合祭,列祖先後次序,當審褅而不亂。又每五年一褅祭,為常祭中之大者,亦在太廟,為合祭,與群廟各別之祭不同,亦與郊天之祭不同。諸侯惟不當郊天,然亦有褅祭。魯文公時,躋升其父僖公於閔公之前。僖公雖為閔公之庶兄,然承閔公之君位;今升於閔公前,是謂逆祀,《春秋》譏之。定公八年,曾加改正。然其事出於陽虎,此後殆仍是僖躋閔前。此章之褅,當不指吉褅。因孔子仕魯,在定公十四年,此時未有國喪。定公之卒,孔子已去魯,故知不指吉褅言。然則此章之褅,乃指五年之褅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