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的精神家園

蘇東坡與東坡肉

我父親是教邏輯的教授,我哥哥是修邏輯的Ph.D.,我自己對邏輯學也有興趣,這種興趣是從對邏輯學家的興趣發展來的:本世紀初年,羅素發現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悖論,連忙寫信告訴弗雷澤,順便通知弗雷澤,他經營了半生的體係,因為這個悖論的發現有了重大的漏洞。弗雷澤考慮了一番,回信說:我要是知道什麽是正確的結論就好了……我覺得這個弗雷澤簡直逗死了,他要是有女兒,我一定要娶了做老婆,讓他做我的老嶽丈。話又說回來,就算弗雷澤有女兒,做我的姥姥一定比做老婆合適得多。這樣弗雷澤就不是我的老嶽丈,而是我的曾外公啦。我在美國上學時還遇見過一件類似的事:有一回在課堂上,有個胖乎乎的女同學在打瞌睡,忽然被老師叫起來提問。可憐她根本沒聽,怎麽能答得上來。在美國,不但老師可以問學生,學生也可以問老師。萬一老師被問住,就說一句:問得好!不回答問題,接著講課。這位女同學迷迷糊糊,拖著長聲說道:This is a good question(問得好)……差點把大家的肚皮笑破。下課後,我打量了她好半天,發現她太胖,又有狐臭,這才打消了不軌之心——弗雷澤就有這麽逗。讓我們書歸正傳,另一個有趣的邏輯學家是維特根斯坦,羅素請他來英國,研究一下出書的問題。維特根斯坦沒有路費,又不肯朝羅素借。最後羅素買下了維特根斯坦留在劍橋的一些舊家具——我覺得他們倆都很逗。受這種淺薄的幽默感驅使,我學過數理邏輯,開頭還有興趣,後來學到了犯難的東西,就學不進去了。

我對數學也有過興趣,這種興趣是從對方程的興趣發展來的。人們老早就知道二次方程有公式解,但二次以上的方程呢?在十九世紀以前,人們是不知道的。在十七世紀,有個意大利數學家,又是一位教授,他對三次方程的解法有點心得。有天下午,外麵下著雨,在教室裏,他準備對學生講講這些心得。忽聽“哢嚓”一聲巨響,天上打下來個落地雷,擦著教室落在花園裏——青色的電光從狹窄的石窗照進來,映得石牆上一片慘白。教授手捂著心口,對學生們轉過身來,說道:先生們,我們觸及了上帝的秘密……我讀到這個故事時,差點把腸子笑斷了。三次方程算個啥,還值得打雷——教授把上帝看成個小心眼了。數學我也學了不少,學來學去沒了興趣,也擱下了。類似的學科還有物理學、化學,初學時興趣都很大,後來就沒興趣了,現在未必記得多少。